第62章 师徒交谈 重生昭和1963
藤原清逸沉默了。他当然可以等,等高中毕业,等一切更稳妥。但他知道,有些机会不会等人。1979年的美国电影业正在经歷新好莱坞的尾声,科波拉、斯科塞斯、卢卡斯这些人在创造歷史。他想去那里,不是去学“怎么做电影”,是去感受电影正在发生的变化,去接触那些即將改变世界的人。
而且……
“老师,我看过您从美国带回来的那些录像带,《教父》《计程车司机》《星球大战》……那边的电影工业,思考方式,製作模式,和日本很不一样。”藤原清逸的声音很认真,“我想去那里学,不是学技术,是学他们看待电影、看待世界的方式。”
市川昆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看著这个自己最看重的学生,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是欣赏,是不舍,也有些许的……嫉妒。他年轻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机会和勇气。
“你父母同意吗?”
“还没有说。但他们会支持我的决定。”藤原清逸顿了顿,“老师,我知道这个决定很突然。但我考虑了很久。读书,跟您学习,这些都很重要。但有些东西,只有在美国才能学到。”
“比如?”
“比如……”藤原清逸想了想,“比如电影作为工业的运作方式,比如类型片的系统化创作,比如新技术如何改变敘事……还有,我想看看好莱坞,看看那个造梦工厂是怎么运作的。”
市川昆沉默了很久。书房里的光线渐渐西斜,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柵。
“清逸,”他终於开口,声音很沉,“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十六岁去美国,一个人,语言、文化、生活,全都是挑战。而且电影这条路,在哪里都不好走,在美国尤其残酷。那里不讲人情,只讲实力和运气。”
“我知道。”藤原清逸点头,“但我想试试。”
“如果我说不呢?”市川昆看著他,“如果我说,你再跟我学两年,等你高中毕业,我亲自写信推荐你去usc,那样会更稳妥。你会听吗?”
藤原清逸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老师,看著这个教他电影、给他机会、把他当亲传弟子看待的人。他知道老师是为他好,知道稳妥的路更安全。
但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前世在出租屋看过的那些电影让他热泪盈眶,让他想“如果我也能拍出这样的片子该多好”的瞬间。
想起前世在片场第一次摸到摄影机时的心跳,第一次看见自己拍的镜头在剪辑台上活过来的感动。想起明菜说“清逸哥哥是我的光”时,那双盛满泪水和希望的眼睛。
他想拍电影。不是作为爱好,不是作为学业,是作为一生要做的事。他想用镜头讲故事,想用光影造梦,想让那些无处安放的情感,在黑暗的影院里找到迴响。
“老师,”他说的很慢,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等不了了。不是不相信您,是不想再等。电影的世界变化很快,每一天都有新的东西出现。我想去那里,现在就去。”
市川昆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嘆了口气,那嘆息里有无奈,有理解,也有一丝欣慰。
“我年轻时也想过出国。”市川昆忽然说,声音里带著回忆的悠远,“想去法国,想去美国,想跟雷诺瓦、约翰.福特学电影。但那个时候,家里不同意,条件也不允许。后来想想,有点遗憾。”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藤原清逸:“所以,我不想让你也有这种遗憾。如果你真的决定了,我帮你。”
藤原清逸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市川昆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起来,“有个条件。你要向我证明,你不是一时衝动,是真的准备好了。”
“怎么证明?”
市川昆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推过来:“这是我一个朋友,在电通gg做製片。他们最近有几个gg案在招標,需要导演。我会跟他说你的情况,让他把gg交给你拍。”
藤原清逸接过名片,上面印著“电通gg製片部部长尾田齐史”。
“拍gg?”他问。
“对。”市川昆点头,“三十秒的gg,比九十分钟的电影难拍。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抓住人,传达信息,留下印象。如果你能拍出让我——让尾田——满意的gg,我就相信你有在美国生存的实力。到时候,我不但同意你去,还会亲自给你写推荐信,帮你联繫usc那边的教授。”
藤原清逸握紧了名片。他知道,这是老师的考验,也是老师给他的机会。
“拍什么gg?”他问。
“下周去见尾田,他会给你方案。”市川昆说,“但清逸,听好了——这不是作业,是真刀真枪的商业项目。客户是真正的企业,预算是真金白银,播出后是给几千万人看的。如果你搞砸了,不只是你丟脸,我的信誉也会受损。”
“我明白。”藤原清逸站起身,深深鞠躬,“谢谢老师给我这个机会。我会认真做的。”
“去吧。”市川昆挥挥手,重新拿起铅笔,低头看分镜图,“下周这个时间,把gg的创意概念带来给我看。记住,三十秒,每一帧都要有存在的理由。”
“是!”
走出市川昆家时,天已经黑了,藤原清逸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东京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灯火和一轮模糊的月亮。
回到公寓,想给谁打个电话,分享此刻的心情。手指在按键上停顿了一会儿,最终拨通了中森家的號码。
“餵?”是明菜的声音,带著刚练完歌的轻微喘息。
“明菜,是我。”
“清逸哥哥!”明菜的声音立刻明亮起来,“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今天不是去市川老师家上课了吗?”
“刚到家。”藤原清逸顿了顿,“明菜,我可能……要去美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明菜小声问:“去美国?去干嘛?什么时候?去多久?”
“还不確定,要看一些事情顺不顺利。如果顺利的话,可能今年秋天就走。去读书,学电影。”
“去读书?……去多久?”明菜的声音有些低沉。
“四年,大学。但中间会回来的。”
又是沉默。藤原清逸能听到电话那头细微的呼吸声,能想像出明菜此刻的表情——眼睛微微睁大,嘴唇抿著,手指无意识地绞著电话线。
“那……那很好啊。”明菜终於开口,声音努力装出轻快的样子,“清逸哥哥要去美国学电影,很厉害。美国的电影很棒,清逸哥哥一定能学到很多……”
“明菜。”
“嗯?”
“你参加《明星诞生!》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再准备几个月!9月参赛。”
说到这个,明菜的声音又有了精神,“声乐老师说我的音域还不错,就是发声方法还要练。舞蹈老师给我编了新的独舞,说很適合我。我每天放学后都去练,周末也练……”
她说得很认真,很投入。藤原清逸安静地听著,偶尔应一声。他能听出明菜声音里的期待,紧张,还有那种朝著目標努力的充实感。
“明菜,”等她说完一段,藤原清逸轻声说,“加油,让我们为了各种的梦想努力。等你上电视比赛的时候,我会看的。就算在美国,我也会想办法看。”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然后,他听到很轻的一声抽泣。
“清逸哥哥……你要好好的。”明菜的声音带著哭腔,“在美国也要好好的。学很多很多电影知识,拍很厉害的电影。我……我会好好练习,好好比赛。等清逸哥哥回来的时候,我可能……可能已经是明星了呢。”
“嗯,我相信你。”藤原清逸说,声音很温柔,“明菜你一定能做到的。”
掛了电话,他想著,每个人都在往前走。明菜在朝著她的梦想走,他在朝著他的梦想走。路不同,方向不同,但都在向前。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