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七章 夜杀、夜逃  无心纵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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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龙螈来到新“大洞”的第九十三天,也是他来到新石室的第九十天。

为了方便管理这十名“与眾不同”的试药童子,黑鸽爷爷早在这些孩子来到新“大洞”的第三天,就安排他们入住连排的新石室,到了昼间便可一同送去“大洞”试药。

直到夜晚才被“大狗”送回石室的龙螈,再一次缩回自己常呆的角落,却没有如往日那样顺从困意入睡。

——就是今晚。

他微合双目,要以有限的时间儘可能恢復足够的体力。

也不知等了多久,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激烈爭吵。

——来了!

龙螈猛地睁开双眼,悄悄地躲到门边,瘦小的身躯紧贴山壁。

由门外的声音不难判断出爭吵之声出自两名“大狗”,而其中一人正是时常殴打龙螈的花狼。

“花狼,兄弟也不妨告诉你!你今晚若是愿意將这妮子让给我,咱们日后还是好兄弟,要不然……”

“要你娘的头!白三儿,老子几时和你拜过把子,几时认了你这么一个不知哪个裤襠里钻出来的狗兄弟!”

只听污言秽语不断自门外传来,反倒將那开锁的声音彻底掩盖住。

是的。

门外正有一人趁著两名“大狗”爭执之时,悄悄打开关闭龙螈所在石室的铁门。

就在今日正午,十名试药童子照常用饭之时,魅蛾终於最后一次聚集龙螈、剑螳、飞羚、夜隼,五人一同坐在“大洞”一角窃窃私语。

其余孩子对此早已见惯不怪,只当魅蛾又在那四个幼小的孩子面前充老大,既觉得她幼稚,又觉得她可笑。

“黑鸽今晚就会死。”

魅蛾当时如此说道:“他最近越来愈不济事,每次完事之后都会睡的很沉,而我会趁机让他长眠在睡梦中,同时也会偷走打开石室的钥匙。”

“按照以往惯例,负责保卫黑鸽的大狗会在我走出黑鸽的臥室之后,將我送回石室。”

“从我第一次走进黑鸽的臥室开始,我就在观察他的保卫调岗,至今已有三百八十六天,所以我十分確定负责今晚保卫工作的大狗就是花狼。”

魅蛾的语气是那样平淡与理所当然,就好像已经为这齣逃计划筹谋多年。

她看了眼龙螈,沉声道:“你说过要报復花狼,但我不要你像他一样去殴打目標,而是要你杀了他,你能不能做到?”

龙螈轻轻点了点头。

他从未杀过人,但他曾见过花狼失手打死一名“龙螈丙”——在他看来,杀人好像也不是一件太难的事。

“那你可要收好。”

魅蛾说这话时,正隱秘地將一把骨制匕首送入龙螈手中。

龙螈微惊道:“你……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我能在黑鸽的臥室偷到毒药,区区一把匕首又算什么?”

魅蛾冷笑一声,徐徐道:“他最初確实在警惕我,我每一次离开后,他都会小心地检查一遍房间。

好在我当时没有太著急,直到服侍他的第二百三十二天,我才尝试著在他桌上偷了一颗花生。”

顿了顿,她目中冷意更甚,嘲讽道:“就因为我伺候了他一年,如今他已对我完全放心,所以他死的不冤。”

说罢,她又是飞快將一把骨制匕首塞入剑螳手中,解释道:“像这样的匕首,黑鸽的臥室里有二十四把,好像都是他参加百毒门的某些节日、作为坛主才能得到的低廉奖品。

我曾问过他到底有多少个这样的奖品,他说大概有二十二到二十五六个,可见他对这些东西並不上心。”

飞羚往前挪了挪,目中又是害怕又是激动,颤声道:“大姐,我……我应该干什么?”

龙螈斜眼瞥向他,不明白飞羚与魅蛾既无血缘关係,又为什么要称呼对方为大姐。

事实上,剑螳与夜隼对魅蛾的称呼也是大姐——在他们这个小团体里,只有龙螈对魅蛾的称呼依旧是“你”。

“你和夜隼还小……”

说这句话时,魅蛾忍不住轻笑一声,接著说道:“虽然龙螈和剑螳也只比你们两个大三四岁,但你们实在太小了……正面交锋的事是轮不到你们来做的。”

眼看飞羚面露颓丧之色,魅蛾不由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你要做的事同样危险……老实说,就是大人也未必能做这些事情的,更不要说你们还是十岁都不到的孩子……”

她看著围聚在一起的四个孩子,感慨道:“我们的命不好……所以我们必须做那些小孩子、大人都做不到的事,如此才能改命。”

闻言,龙螈目光不住闪烁。

正如此刻。

他手里紧紧攥著魅蛾交给他的匕首,思绪却已飞到十龙山脉之外。

——又软又暖的床,吃不完的汤麵……

——一年到头也看不到几次雾、阳光明媚的世界……

“咔嚓!”

门开了。

龙螈顿时缩的更紧,將整个身子缩在门后。

在外望去,室內竟是空无一人。

这一突变自然中断了花狼与那名为白三儿的“大狗”的爭吵,两人齐齐瞪向石室,瞪向立在门口、一脸错愕的魅蛾。

这就是魅蛾交给龙螈的任务。

“今晚负责夜巡栈道的大狗是白三儿,他和花狼一样……我看得懂他们看我的眼神。”

她当时不屑地说道:“今晚花狼送我返回石室之时,我会给他一些暗示……他无法拒绝我。

我会看准时机,在白三儿经过的时候也给他一些暗示,好让他们狗咬狗,接著趁机打开你的铁门,而你要做的就是……”

龙螈將匕首握的更紧,已然感到掌心的热汗。

“这、这是……”

门外的魅蛾指著空荡荡的石室,手指不停打著哆嗦,惊呼道:“白大爷,你没锁上门么?龙螈又去了哪里?”

花狼又惊又疑地看了魅蛾一眼,心里隱隱觉得不对劲,却未进一步怀疑这惊惧交加的少女,毕竟走丟一个成功的试药童子才是谁都承担不起的大罪。

花狼手持火把,快步走入石室,岂料才入室三步,视线还未来得及习惯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已感到膝窝处传来一阵剧痛!

“这就是你的优势。”

自门后骤然突进、一刀刺入花狼膝窝的龙螈,心中牢牢谨记魅蛾先前的交待。

“你在黑暗里的时间远比他要长,对暗黑的习惯就是你的优势。”

“可是你还没花狼的腰高,千万不要妄想一刀就能杀了他。”

“只要你能够一刀刺入花狼的膝窝,他一定会因为失重而向前扑倒,而你要在第一时间完成刺刀、拔刀,然后抓住这个瞬间一刀刺进他的脖颈。”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回想魅蛾当时指向自己脖颈侧方的血管,龙螈带著恐惧、愤怒、兴奋这些不同的情感,完美地执行了计划的每一步。

龙螈再一次拔出匕首的时候,自花狼颈侧喷出鲜血,顿如喷泉一般染红这孩童的脸庞。

花狼怒目圆睁,至死都不能相信自己竟会折在区区一个试药童子手中。

“老花!”

门外的白三儿只是愣了片刻,隨即发出一声爆吼,便要拔刀冲入石室。

可惜!

他已永远没有机会拔出腰畔的长刀,只因魅蛾已在他衝到门口的瞬间,骤然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入他的侧颈!

“你……你!”

白三儿喉间格格作响,看著那一击得手便迅速后退的魅蛾,完全无法想像这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女。

不过短短数息,花狼与白三儿的尸体已接连倒在石室內外。

眼见白三儿咽下最后一口气,魅蛾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再看向石室之中,龙螈仍是怔怔地看著花狼的尸体。

魅蛾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你害怕么?”

“有一点……一开始的时候。”

龙螈深深吸了口气,嘴角隨之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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