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笑了。

“然后，我发现……杀人原来真的不是那么难。”

魅蛾难以置信地看著他，仿佛第一次看见这个孩子似的。

这是一个七岁的孩童会说出来的话？

可魅蛾转念一想，又觉得龙螈的表现实在情理之中。

他生长在这没有人性的地狱，他又怎么可能是一个正常的孩子？

——天生的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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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负责巡查栈道的“大狗”是白三儿，而栈道东西两端相距遥遥二里，自然要分別安排两名“大狗”把守。

守在栈道东口的李夸，顶著夜风长长打了个哈欠，正想倚靠山壁养神片刻，忽听浓雾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夸登时睡意全无，一只手已然握紧腰畔的刀柄。

隨著脚步声愈发响亮，李夸的视野中也逐渐出现一个幼小的身影。

李夸认得这个孩子，他是被组织筛选至最后的十名试药童子之一，叫作飞羚。

——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夸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心想就算对方是成功的试药童子，哪怕做出半点不对劲的举动，也要一刀毙了他再说。

岂料飞羚忽地脚下一滑，一跤跌倒在李夸跟前。

“大狗……李大爷！不好……好了！”

听飞羚的语气，急得似乎要哭出来。

李夸握住刀柄不放，怒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还有什么不好和好了，到底是不好还是好？”

飞羚连喘几口大气，满面恐惧地说道：“不……不好了！花大爷和白大爷打起来了！”

“花狼？白三儿？”

李夸皱眉道：“他们怎会打起来？你又怎么不在石室里？”

飞羚心念疾转，心想这“大狗”的问题果然如大姐猜想的一般，好在大姐已为了这一天让自己提前私下练习了两个月。

——大姐还吩咐过什么来著？

——对了！大姐说我还小，表情不自然，说话的时候一定要低下头，还要记得发抖！

“我……我是害怕才逃出来的。”

飞羚低下头，委屈巴巴地说道：“我刚才正在睡觉，白大爷他……他忽然打开门，提著一坛酒就进来了，然后他就……就……”

李夸喝道：“就什么就，他到底干了啥！”

飞羚的声音开始颤抖：“他……他就脱我的裤子。”

李夸瞠目道：“他……他这不挑食的主儿，还真是喝高了，连试药童子都敢动？”

他追问道：“那……老花怎会在那里？又怎会和三儿打起来的？”

飞羚期期艾艾道：“花大爷他……他好像是带著……对，他是抱著魅蛾姐姐过来的，看到白大爷在脱我裤子，就变得很生气……白大爷也生气了，他俩都说要去黑鸽爷爷那里告状……接著，他们俩就拔刀打在一起……”

“等等……老花敢动坛主的女人？他俩还亮刀了？”

李夸怪叫一声，心想自己真是交友不慎，既知这二人如何德性，平日又何必与他们鬼混。

他一手拎起飞羚，直往栈道上的那片浓雾奔去。

果不其然，他没跑多久便听到雾中传来刀具交击之声。

今夜雾色深浓，李夸就是看不清前方的路，也能猜到那二人斗得何等激烈。

“两个白痴！”

李夸张口厉喝：“打什么打，你们打什么……”

他最后一声“打”还未脱口，又听雾中的交击之声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难道他们……

李夸再也顾不得其他，甩手丟下飞羚，连奔十数步之后乃见栈道上横著一具尸体——白三儿的尸体！

“三……三儿！”

李夸面色一沉，顺势看向尸体旁那大开的铁门，又见一具尸体趴到在地。

“老花！”

李夸惊叫一声，颤颤巍巍地握著火把，如何能想到这二人竟是斗了个同归於尽。

骤然。

“李……李大爷……”

只听一声柔弱的呢喃忽地响起，李夸寻声看去，只见魅蛾正缩在室內一角，衣衫不整。

“他……他们……”

魅蛾的声音打著颤，真是一幅谁见谁怜的模样。

李夸喉结滚动，只感到一股邪火自小腹升起。

好在他没有忘记这里是杀人现场，莫名的警惕告诉他绝不可以走进这间石室。

见状，魅蛾的哭音又重了几分：“李大爷……救我！”

“当你听到救我两个字的时候，就是你出手的时候。”

魅蛾曾在昼间如此交待剑螳，“你杀不了李夸，你也不需要杀死他，但我要你杀意十足，必须要完全吸引他的注意力！”

这就是剑螳收到的任务。

那么剑螳此刻又在哪里？

隔壁。

他住在龙螈的隔壁。

他猛地拉开早已被魅蛾开锁的铁门，紧握手中的匕首，伴著一声怒吼直衝栈道上的李夸。

到了此刻，李夸哪里还不知自己上了这三个小畜生的当。

——他们定是骗杀了老花与三儿，接著又想把我也骗来杀了！

——想来方才的交击之声便是这小妮子用老花与三儿的兵器碰击发出！

事实正如李夸所料，而魅蛾的身后正藏著花狼与白三儿的长刀。

此刻，李夸真是感谢自己没有色急昏头，要不然自己走进这间石室之后，难保不会被剑螳从后偷袭。

李夸已在这瞬间判断出局势优劣——魅蛾此时仍在他两丈之外，从起身到冲至他身前至少需要三息时间，而他只需要一息就可以宰了直衝而来的剑螳！

然后，他就会慢慢处理令他心底发痒的魅蛾。

李夸的判断完全无误，但他却在今夜一连串的惊变下忘记了一件事——他此刻所面对的並非关押飞羚的石室。

就在他转身、抽刀的瞬间，龙螈再一次从石室的门后一闪而出！

然后，再一次一刀刺中目標膝窝！

李夸手中的长刀已再也不可能挥斩出去，但魅蛾已在他中刀、倒地的时间內完成起身、飞奔、挥刀——正中李夸脖颈！

这就是魅蛾的备用计划。

“假如李夸真的走进石室，龙螈照旧袭击目標的膝窝，而我会攻击他的脖颈。”

她说这番话时，甚是严肃地看著面前的龙螈与剑螳，“可他若是心生警惕、不肯入內，就需要你们二人互相配合了。”

剑螳冷冷地看著龙螈，嘲讽道：“我只希望这个不爱说话的聋哑人不会扯我后腿。”

事实则是这相看两厌的两个孩童，在今夜成功进行了一次完美的配合，这才给了魅蛾一刀必杀的机会。

魅蛾没有再看李夸的尸体一眼，而是从衣中取出一团皱纸。

那是她从黑鸽爷爷屋中盗来的十龙山脉地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