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大石稍稍落了些，白浅镜揉了揉眉心，将目光落在剩下的两份通话记录上。

可犹豫再犹豫，她还是没有选择打开。

罢了。

她到底在做些什么？

再如何，也不能去怀疑程北亭啊……

至于晏昭，还是留给白念吧。

面对陌生人，白浅镜可以翻脸无情疑神疑鬼，可晏昭不是陌生人。

她清醒，所以她让许翘查晏昭和程北亭，可她有时候也想给自己留点脸面，不那么清醒。

晏昭和程北亭是不对劲，但目前为止，白念和她都还好好的，什么事也没发生不是么？兴许是她杞人忧天，也兴许是她病糊涂了，至少现在，她有些后悔让许翘给出这两份通话记录了。

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她本身就已经很差劲了。

删掉邮件，鬼使神差地保留了后两份通话记录，白浅镜关了电脑，重新躺了回去。

“魔君……”

她无声地动了动唇，喊出了这个方才从录音文件里听到的、出自紫苏和明津两人之口的称呼，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想到了当初病房里的一幕。

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她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

两封邮件，让她确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想，也不知是值还不值。

给许翘和凌筱分别回了信息感谢，白浅镜忽然有些烦躁，在床上来回滚了两滚，最终还是心一横，拿过手机又重新写了一条新讯息发出去，顿了顿，拨通无夜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起来，无夜的声音清冷地在听筒里响起，“说。”

白浅镜开口，“看信息。”

无夜低沉地应了一声，啪地挂了电话。

半分钟后，他将电话回拨了回来，刚接通，便丢来两个字，“不是。”

白浅镜握着手机怔愣良久，哦了一声，没挂电话，直接又发了个信息过去，“再看。”

无夜再次果断挂断。

……虽然知道你还不会不挂电话就看短信，但你能不能别挂得这么爽？我很不爽啊。

白浅镜狂抽嘴角。

这次间隔的时间很短，白浅镜按下通话键，无夜轻描淡写地开口，“是。”

白浅镜长长地呼了口气，意兴阑珊，“知道了。”

两条信息。

第一条：【无夜，你是人类吗？】

第二条：【那，魔君？】

……还真是啊。

电话仍然没被挂断，两人无声地沉默了良久，无夜淡淡道，“想听故事？”

“有点。”白浅镜实话实说。

无夜：“我忘了。”

“……”那你问什么问！！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白浅镜正抵不住准备结束这段离奇的对话，对面无夜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害怕？”

白浅镜抿了抿唇，良久才嗯了一声，“怕。”

无夜沉默下来。

一分钟后，白浅镜再次忍无可忍地打算挂掉电话，谁知眼前的空气却忽然一阵波动，下一秒，虚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隐约的身影，紧接着身影倏然变得清晰，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有个人竟然就这样缥缈地从虚空中踏出一步，稳稳站在了她面前！

白浅镜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偌大的雕花木床上，两个人一坐一立，坐着的少女身上穿着浅色的裙子，站着的黑色碎发男人则一身同款家居服，脚上那双毛茸茸的拖鞋踩在她被子上，居高临下地对上眼前人的视线。

“……你！”白浅镜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就送她一个更匪夷所思的大礼，整个人都有些不好。

“想这个小法术费了点时间。”对面人解释着，顺势在她对面盘腿坐下来，“好像很久没用过了，法术非我所擅，下次尽量不直接踩上来。”

……你还想有下次！！一次就要把老子吓死了啊啊啊！！

白浅镜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汗毛都离家出走，整个人失去了语言能力。

无夜没有在意她那见鬼般的模样，只自顾自地将胳膊伸到她面前，“掐吧。”

“……”白浅镜眨眼，再眨眼，好半晌才咽了咽嗓，只觉整个声线都在飘，“掐……什么？”

无夜不解地挑眉，“不是你说害怕？”

“怕就掐我。”他说得轻描淡写，“上次那个然姐说的。”

“……”

感觉自己胸腔里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白浅镜好半晌才缓过神，条件反射地深呼吸，“你就是为这个上来的？”

“不然？”无夜好看的下巴抬了抬，示意她注意自己还拿在耳边的手机。

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白浅镜只觉百感交集，突然伸手抓过眼前人的胳膊，低头，狠狠一口咬了上去！

她发了狠，几乎是愤怒地，要咬下对方一块肉一般，仿佛要将几欲破体而出的惊吓、沉重、复杂……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发泄出来，瞬间就咬破了对方的皮肤。

口里蓦然充斥着熟悉的血腥气，也不知过了多久，白浅镜逐渐找回理智，唇齿还停留在对方胳膊上，却是缓缓松了力道。

有些艰涩地松口，她抬起头看无夜，却不知要说什么，只好就这么瞪着他。而后者仿佛不觉痛一般，连表情都没变一变，扫了一眼胳膊上的伤口，淡淡道，“血不多，别浪费。”

一句话，让白浅镜莫名其妙红了眼眶。

她咽着嗓，沉默而定定地望他几秒，低头重新覆上了他的伤口。

再抬起头来时，人已经彻底恢复了冷静。眼看着无夜不甚在意地收手，她出声，“你别动。”

说着，拿过一旁放着的湿巾帮他将伤口附近的血迹清理干净，眼睁睁盯着伤口自动愈合，这才松开他坐回原处。

总觉得一瞬间理解了很多事。

“我脑子有点乱，也许需要睡一觉冷静一下。”她道。

“嗯。”无夜一动不动。

“你不走？”

“走不了。”

“……”

少女一脸茫然，无夜诡异地沉默了一下，面无表情解释，“刚才的法术抽空了力气，一时半会动不得。”

白浅镜抽了抽嘴角，“……好好走楼梯不就是了。”

“当时突然冒出的念头，觉得自己似乎会一个这样的术。”无夜破罐破摔，“还是低估了它。”

白浅镜有些想笑，但还是板着脸，“当着晏教授的面吗？”

“晏昭在厨房。”无夜慢吞吞回答。

脑补了一下无夜坐在客厅沙发上闷头苦想法术怎么用的情形，白浅镜咳了一声，“不管怎么说还是想到了，证明你记忆有所恢复。”

话音落，无夜又诡异地沉默，顿了顿才道，“不，我问了明津。”

“……什么时候问的？”

“琢磨了一下不挂电话发信息。”无夜语气里带着一点不着痕迹的小骄傲，仿佛在说，看，我也会了，学得超快，“他回得很快，很详细。”

“这个能力……明津也会？”白浅镜表情古怪。

无夜眨了眨眼，低头操作了一番手机。讯息刚发出去就被秒回，白浅镜深深怀疑明津每天根本就不卖保险，就盯着手机等他家少爷，不，魔君的指示。

看了一眼明津的回复，无夜抬头，那口吻里的小骄傲几乎都要藏不住了，“他不会，只有我会。”

……是是是，你最厉害。

白浅镜终于还是忍不住别过了脸。

真是……无法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