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要求我理解她。因为不卖肉的话，手脚健全相貌端正的她无法养活自己。我觉得荒谬又可笑。在我背部被烫伤之后她也要求我“理解”她：“妈妈对不起你，但是妈妈没有办法呀！你知道我们欠了高利贷多少钱吗？都是因为你做这个手术。植皮什么的不要想了，我们没有钱。就算是明天的饭钱，我也在等着别人给呐。你以为妈妈这个钱来得容易吗？这也是妈妈的血汗钱！”她一边扭动着只穿单薄连衣裙的丰满身体，一边对我说。

秦陆要求我理解他。因为不尽快上位的话，他就会被新人挤走。我告诉他这是因为他一直忙于拓展人脉，没有将精力花在工作上。而我们这一行的关系盘根错节，不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外来小子能轻易攻进去的。“所以我需要你的报道啊！”他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好像我才是那个让他不能走上高层的罪魁祸首。

主任要求我理解她，她也有很多难处，所以我要一次次地痛心地将报道撤下；采访对象要求我理解她，不是走投无路谁都不愿意出卖女儿来换钱……

“够了。”乔炜打断了我的话，“好烦。”

你也是和他们一样的混蛋。我怒视着他。

“陈悦，我听到的全是你对别人的指责。难道那些请求你的人就没有一点点让你觉得怜悯的理由吗？”

……有的，几乎每个人都有。

“没有人要求你一定要理解他。”乔炜压低了声音，仿佛希望我能认真听进去，“你总是因为别人的恳求而做了自己不愿意的事情，也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你不需要这样责备自己。”

完了，完了。我心里有一个声音这样大喊着：完了，陈悦你完了。你被他完全看穿了。

我理解母亲这样做的原因，因为我是她的包袱，她要抚养我；我理解秦陆恳求我的原因，因为他一直渴望到更高的地方去，而我无法给他提供任何帮助；我理解马书珏之所以这样说的原因，因为他是马氏的二太子，他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烦恼，而我不可能在这些事情上帮助他；我理解任何人，因为我是任何人之所以难过的理由。

一直以来，妈妈都告诉我：我是为了你才去做这一行的，要不是因为你，我就能到陈家去做少奶奶了。你为什么不是男孩子？你为什么是女的？你为什么看着我做这种事情来养活你却一脸鄙夷？

陈悦，你很高贵吗？你明明是被一个女人的卖肉钱抚养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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