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葱岁月第三十七章 青葱岁月
第三十七章
尽管洪雷提议的上学三人行计划从一开始就夭折了,但他提出的另一项计划却已按部就班地实行了三年有余,即便是高考也没能令其中断,那就是当大家都回奉贤的周末,一定要相约到运河新村小聚,谈谈辛伯达式的奇闻。
粟文和柳康都考坏了,没能进入本科而是屈从于大专的屋檐下。两人初以为从波塞冬掀起的海难中出来,又将面临独眼巨人的攻击,没想历经一载两载半载,大患难居然神奇般地从此结束,大学就像是澳大利亚的散放牧场,让被圈养十几年的人感到异样的欣喜和久违的舒爽。
粟文兴奋地说:“你们以前在香港片里看到的那些镜头都是假的,我这次可算是亲历目击了。我们斜对过的那个寝室,也不知是得罪了黑社会的什么人,星期四晚上,突然冲进来四个拿着长西瓜刀的蒙面人,冲进那个寝室后,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然后就听见里面‘咻咻咻咻’,刀风阵阵,还裹挟着惨叫声。吓得我们赶忙把寝室门堵得死死的,心脏狂跳、腿脚乱抖。后来,警察都来了,好像是武警,‘哐’的一脚把门踹开……”
“死人了吗?”洪雷听得兴致勃勃。
“没死,抬出来四个轻伤的,全都让学校处分了。校外的人都被抓了。警察处理完后,我们连忙跑进去看,嚯!飞溅的鲜血,痕迹历历可见,这次长见识了,真火爆!”
“我还知道一次未遂的打群架事件,”柳康抢着补充,“那是两个技校的学生,为了抢一个女生,争风吃醋,约定在某时某大桥下面干一架,一方先去,一辆面包车,十几个人,气势汹汹,等他们过来送死。一会儿工夫,见那边尘土飞扬,人家开来的是一辆四吨头的卡车,上面齐刷刷都是拿铁棍的人。面包车的那伙人一见,照面都没敢打,跳上车就玩儿命地逃跑。你看这架势,有点特洛伊战争抢海伦的意思。”
“呸!逃得比兔子还快,还什么战争?”洪雷显然不服。
“样式还是有差别的,”柳康连忙承认,“但标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一个女人。”
“说到打群架,上星期南桥中学也发生了有史以来唯一的一次打群架事件。”粟文突然想起了这条新闻,“那天下午南桥中学校长还在县里介绍经验,说学校怎么注重学生心理、怎么保持平静祥和,会议还没结束,那边就打起来了。语文老师、数学老师,都是些文弱书生,谁都不敢上前分开双方,就让几个体育老师上。你猜,体育老师怎么说?他们说,我才不上去呢!他们这些大小伙子有的是力气,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打伤打残了谁负责养家?还是等他们打累了,再一一收拾。后来,倒真是这一招最管用,老师无一受伤。”
亦煌想起李掌华说过,在那场风波上演到高*的时候,解放军和武警进城,都是头戴钢盔,齐声喊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像重装步兵一样,一层压一层,步步为营。石头、砖块漫天飞舞,像雨点一样打过来。人的疯狂为什么可以到如此地步?为什么不能在其尚未成形成势前悄然化解?爱因斯坦说:“世界上有两个东西是无限的,一是宇宙,一是人类的愚蠢,我所不能肯定的乃是前者。”
粟文继续谈见闻:“每年我们学院都有为情自杀的,这个星期我就参与了一件。那个女生因为男朋友不要她了,就寻死觅活地喝了农药,也不知她哪里弄来的。看到的人急坏了,一面报告校领导,一面由我们送她去医院洗胃。我们把她送上出租车的时候,司机问了情况后,脱口而出‘世界多美好’。路上,司机边开车边跟我们侃大山,说学生自杀原因无非两种,一种是读书读不出,另一种是失恋或者人家根本看不上他;自杀方法也无非是四种,跳楼、跳河、割腕、喝药,唯一的区别是城市学生吃安眠药,农村学生喝农药,就地取材;除了这四条死路之外,倒是有一条生路,就是发精神病。我说,老师傅,你很有研究啊!他说,我送去抢救的学生这是第三个了,实践出真知嘛。
送到急救室,主治医生问明情况,竟然也是同样一句‘干嘛要自杀,世界多美好’,就像是一个老师手里教出来的。洗胃之后,到了晚上,残留农药的作用起来了,那个女生身体痉*抽搐、手脚胡乱挥舞,好在医生事先做好了保护舌头的措施,否则,在无意识中咬下来都是有可能的。我们四个男生齐动手才把她手脚勉强摁住,真像是恐怖片里的鬼上身。想到这事儿现在还觉得脊背发凉、不寒而栗,对哥们我的刺激太大了,搞得我都不敢谈恋爱了,怕自己也会成为鬼片的男主角。”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粟文最近也在闹绯闻,就是跟同班的何太太日久生情之事,这是洪雷检举出来的,就跟几年前粟文揭发他一样。
柳康宣称,上海大学的大草坪单身莫入,在出双入对的公认区域闭眼独行是比乱穿马路更让人鄙视的行为。然后柳康还没心没肺地主动招供了他跟女生眉来眼去然后跟人家争抢女朋友以及离家私奔、卖血换钱的糗事(或称壮举)。
亦煌寻思,是不是这种爱恨交加和感情未遂的事情在各大校园里早已普及?老姐的男朋友(亦煌的准姐夫)在清华大学也是一位吃香的人物,他是五个班级的大班长,就像苏秦一样挂着六国帅印,自然引来不少倾慕者,其中一位是非他不嫁。准姐夫就告诉她,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在北京大学,但是不行,那女生毅然决然地采取了出租车司机说的四种短见中的第三种:割腕,被抢救回来后,夜夜去酒店买醉,痛哭到天亮。不仅清华如此,北大曾姐那边也是战火纷飞,有一个河南籍的男生,天天都到她楼下高一声低一声的喊话、或者弹着吉他唱小夜曲,闹得她不胜其烦,真想找个大花盆照着他的头稳准狠地扔下去。
那天深夜,亦煌和立祥正在寝室里看书,其他人都到教学楼里看足球赛实况转播去了。近几个月的足球杯赛高*迭起,引得整个男生寝室都处于癫狂状态,在野党迅速扩充党羽,终于以武力霸占了操场,风生水起地踢起了很不规范的五人制足球。观看球赛和举办球赛互动共生、相得益彰,把男生几乎一网打尽,除了亦煌和立祥,老天爷很冤家路窄地把他们设置为同地、同校、同届、同寝室的失败情敌和非球迷。
嘡!寝室的门被砰然撞开,寒风长驱直入,把两人冷得一激灵、吓了一大跳。男生们为了显示其强壮和无畏,一是衣服穿得绝少,像斯巴达人一样单衣过冬;二是向来是不锁寝室门,哪怕是晚上。门口闪现出惊魂未定的七八张惨白的脸,领头的是苗俪:“褚立祥!快!快帮忙!”说着拉起立祥就往外跑。
这一喊一拉,让亦煌很不舒服,不叫自己帮忙,却拉着人家跑,着实有看不起自己的嫌疑。可所有人都一阵风似的不见了,让莫名其妙的亦煌更加懊恼。过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立祥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对亦煌说:“夏璇昏倒了,还四肢抽搐,已经送医院了。”“癫痫?”亦煌脱口而出。夏璇在班级里并不出挑,小小的身材,人还算清秀,从来都是寡言少语的。“对!已经送闸北中心医院了,就在学校后面。我回来时,她已经醒了。现在由几个女生看护着,说过一会儿再去医院看她。”
一起去医院的路上,亦煌没好气地问苗俪:“你怎么不叫我呢?为什么叫褚立祥?”
苗俪瞪了他一眼:“你不会自己过来?那么急的事情,你一点忙也不会帮。”
“你总得让我知道是什么事情,我才能帮吧?”
“你比褚立祥更强壮吗?对!我第一反应是叫他,你不会这么小肚鸡肠吧?”
两人赌着气来到了医院。
看着在输液室躺椅上的夏璇,亦煌和苗俪都顾不上赌气了,苗俪蹲在夏璇身边,拉住她的手,关切地问她感觉怎样。其后赶来的sullivan和张叶带了一袋水果,这水果让亦煌想到了一年级的那次涌遍全身的暖流。而夏璇虚弱的样子又让他想到了粟文讲的喝农药的故事,同样是在医院,那个是寻死觅活,而这个却真的病魔缠身。
翌日,张叶跟亦煌谈起这件事,说夏璇在男生走后哭得很伤心,口口声声说她这辈子不嫁人了,因为这个病会拖累家庭、殃及后代。随后问:“为什么这个病在她入校以前没有查出来呢?”
亦煌说:“也许这是她第一次发作呢?”
“唉,人真的很脆弱,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祸从天降。”张叶由衷地感慨道。
“祸患随时随地就会临到每个人,在人坦然无备的时候。”
“我们学医的真应该全心全意付出,不为别的,就为减轻一点人的痛苦。”
“我就是这么想的,还记得我说的‘热忱和兴趣’吗?”
“当然记得,你的‘热忱和兴趣’真厉害,现在我的妇科作业经常请教你,有时还难免要抄抄作业呢!”
亦煌羞她:“还好意思说,经期和孕期的计算都抄我的作业,好像我有的一样。”
“那没办法,谁让你认下我这个徒弟呢?我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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