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他从没见过他母亲那样疯狂的模样 不辜年少不负你
沈禹城把她的话当了真,以为只是他的父亲又朝她撒酒疯。
直到这个晚上,他因为放国庆节有些亢奋,脑袋里一直想着找个好玩的地方放松心情,导致他的大脑过度兴奋丝毫没有睡意。房间门吱呀被推开,一道阴影站在他的床头边,沈禹城知道那是他的母亲,却又感到奇怪,她不好好睡觉跑到他房里干嘛?
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他的母亲以为他睡着了,摸着他的头,轻轻揉了揉,叹口气,幽幽道:“禹城都那么大了,再过几年都要成大人了,想当初我嫁给你爸爸,好像都还是昨天的事呢。”
她轻笑,笑容有几分悲凉,眼角也有些湿意:“从前我一直告诉自己,这男人到底是自己选的,即使时间消磨了爱情我和他还有几分亲情牵绊着,左不过我忍他一辈子的事。”
“可现在呢?”她自嘲道,“禹城,妈妈发现有些东西你越忍让,越会让它得寸进尺。”
沈禹城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动了动自己的身子,他的心很慌,总感觉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尤其是他母亲说的那番话,她一定以为他睡着了所以才会在他床前畅所欲言吧。
她的话里提到了他父亲,她现在这样,肯定和他父亲脱不了干系。
然而,他却不能打断她,不能让她察觉到他在装睡。
文芳忽地蹲下身体,双手抱膝,隐忍着,在沈禹城的床前哭泣,她的哭声隐隐约约,如果沈禹城真的睡熟了恐怕还真就听不见,白天受到的委屈她一直隐着不发,她没有任何倾诉对象,更不能对任何人倾诉。
连自己的丈夫都偏帮羞辱自己的人,她又能向谁讨这公道。
文芳心里积压的痛苦没人能明白,于是她下很大决心做了个决定,这个决定对不起沈禹城,却是她唯一可以获得解脱的方法。
她含着泪光望向床头,心道,禹城,妈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给你找了个魔鬼爸爸,让你出生在炼狱一样的家里,现在,妈妈还要抛下你独自承受这一切,禹城,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禹城,对不起。”文芳留下这句话,立刻跨出房间朝他们家的后院跑去,他们家的后院是一片青翠繁茂的竹林,竹林里有一口二三十米深的地下井,沈禹城跟出去后就看见母亲朝井边跑。
眼见母亲碰到石井的刹那,他就预感到不对,他飞奔过去本能的拉住她,却还是晚那么一步,只拉住她一只手。
他的母亲却哀求他,在井里泪如雨下,禹城,放手,让妈妈走,让妈妈走,让妈妈走,好不好?
让妈妈走。
他不想让他的妈妈走,他不想失去他在这个世界的源头,他也不想,不想就这样在死亡面前低头。
他拉住她的手,不敢放,只哭求她,妈,妈,不要抛下我不要抛下我。妈,那个男人就是个混帐!他没有本事也给不了我们想要的未来,可是我可以有,我还有未来,我可以给我们一个美好的未来。妈,不要在这个时候离开我,好不好?
他的母亲却一根一根扳开他的手指,他本能的用两只手死死握住她,她挣扎会儿,像是放弃般,不再扳他的手。
她用一只手抚摸他的脸庞,她说,禹城,妈妈也很想看看你长大的模样,你爸爸年轻时长得那样好看,只一眼,我就被他迷住。我们禹城肯定比他更俊俏,只是……妈妈受够了他,妈妈真的受够了,活在他视线内一秒钟都是受罪。
她说,禹城,别再让妈妈受罪了。
沈禹城愣在原地。
这一愣,他的手就被他母亲扯开,“噗通”,二三十米深的地下井水,足以,淹死一个成人。
这个夜晚,孟平生和程澄通过电话后都安稳入睡,这个夜晚,杨珂在脑海里念着李柔的名字慢慢闭眼,这个夜晚,无风无月无星无雾却有个少年跪在井边与他的母亲做最后的告别。
沈禹城一辈子都不敢忘记这个夜晚,因为他的放手,他失去了,最最亲爱的妈妈。
妈妈,这两个世上最柔软的字眼,从此以后,再不与他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