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拾叁章 脉络 残阳如月
他的身子渐渐恢复力气,她心口正为他而痛尽管心中再多质问也无法问出口。
将他扶上马,她自然而然的执起了缰绳。
他轻唤道,“漪泠。”
她知道这是又要说教她旧病未愈不宜奔波云云,可是她本就担心他的身体,他又这么忽然来一下,她心中坚硬更甚,“别说了,好好休息,我负责送你回府。”
“诶…”
到底互相拗不过啊…
身体的异样如此明显,他当然感受得到。靠近攒竹穴的筋脉全都麻痹了,浑身如同浸入冰湖。
那日的后遗症,到底显现了…
为照顾他的身体,她摊着地图超了近道。
他迷糊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色,也不忍加深她的迷茫,轻声问道,“漪泠,这是到哪儿了?“
她不回头,表情莫测,“你休息着,马上就到了。“
到底是知不知道路,谁知道呢…
比起前马上主子弭乱的心思,紫雨显的轻快许多,她只管一路跟着两位主子,偶尔还能看看宫主与少侠眉目生情,当真是美事。
可时间久了,路况的拥挤,人群的喧闹,杂乱的目光就叫她有些吃不消,逐渐想到了些略带窘迫的回忆。
这一路上,她们可发生了老多事。
比如她认错路又执迷不悟害的宫主在大太阳底下问路。
比如宫主时不时咳嗽的厉害却不肯求医。
比如客栈的小二看宫主的眼神…
于是紫雨抬头,是墨砚轻靠着漪泠,猎猎白衣随风舞动的样子,而自家宫主则是拖着病中的身子一丝不苟的驭马。
她真忍不住,“少侠。”
一听到这欲言又止的稚嫩声音,漪泠警铃大作的回头,连虹墨砚都被她吓的一诧。
意志本就不坚定,紫雨这回彻底收声了。
要是再告状,可不仅仅是“秉烛夜谈”这么简单了!
“嗯。什么事?”虹墨砚的眼神却扫了过来,疑惑中还掺着凌厉,紫雨立刻低下了头。
半晌也没抬起来,因为她知道那边宫主还在盯着她呢。
“啊…没,没什么。”
虹墨砚回头没再深问,但紫雨知道她今晚是别想安生了。
街景不断变换,人群越发密集,他主动松开手跃下马,牵住了马绳,“下来吧,人多,骑不了马了。”
她看懂了他眼中的无奈,轻轻翘眉回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表示能在金阳城里骑半天马,已经算是她的福气了。
旋即上前轻轻扶住了他的臂膀。
最后他牵着马在一个无人的巷口停住,他们终于到了。
“虹大人。”
“虹大人您回来了。”
不断谦逊的颔首,他已经带着她亲自把马牵到了马厩,然后就要与她分别。
“你先回去休息,我去一趟盟主府,等我回来有件重要的事和你说。”他轻触着她的肩膀说道,随后,还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蔫悄跟在她身后的紫雨。
她主动捏了捏他的手掌,柔声说道“好,早去早回,注意休息。”
她难得在公众场合主动亲近他,他黑曜石般的眸底全是笑意,盎然答道,“不会很久,下午之前就回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她的疑惑心被他勾起来,凝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视线从地上扫到紫雨身上,再扫到了她身上。
漪泠以为他只是想从紫雨嘴里问出点什么,可是,他怎么看着自己,还是全身上下的扫了一遍…
想念的时光有些焦灼,还好她还有必须要做的事,就是赶紧收编身边爱告状的小丫头。
“紫雨,你过来一下。”
说是安置行李却不知道为什么跑到内厨去了的紫雨甍的停住脚步,一步一步极缓的踱回阁内。
“宫主。”她连什么事都没敢问,就在她身旁蔫悄坐下,手指紧张的搅动起来。
漪泠被她这样乖巧的模样嚇到,低声笑出来道,“早上你想说些什么啊?”
“我…”紫雨紧张的抬头,一与她对视,那双澄澈到无可反抗的眸子就叫她连忙又把头低下,“我只是担心宫主。”
她心下安然,秀眉轻弯,嘴角有了温和的幅度,“我知道咱们紫雨是担心我。”
明媚的阳光透过细腻的窗纱柔和的洒在佳人眉角,变得无比温暖莞尔,紫雨轻轻抬起了头,“宫主,奴婢有一件事想要问您。”
“嗯,有什么事你就问吧。”她当然知道自己已让身边的人有太多的不解,如果可以,她真希望时时刻刻都是解释的机会。
“宫主,为何对少侠这样好?”
漪泠轻轻笑了。她也有些恍然,原来对一个人好,从一开始就需要有理由啊…
可是,“我也不知是为何。”她自己也从未清楚过。
疑惑…不解…心智青涩的姑娘只想问到答案,“宫主与少侠认识多年伉俪情深,可奴婢只是不明白,为何宫主总把苦痛隐藏起来,不让少侠知道?”
紫雨这样问出口,她也有些惊愕,但下一秒她便坦然了。答案从未告诉过别人,却已在自己心中烙印千万遍,“因为他是英雄,英雄…不能有牵挂。”
年少的姑娘把头低下,没有回答。但是,也再没问过。
紫雨一个上午再没说话,到了中午,也是一声不吭的走向内厨去做菜,漪泠正想唤住她。
一位身着朱红色官服的盟务已经亲自把午饭送了过来。
漪泠识得他,是墨砚手下最大的权臣王啟,他未上位时最大的竞争者。
她起身迎接,“劳烦王大人亲自过来。”
把食盒放上餐桌,又把盒中饭菜一一摆上餐桌,盟务才起身又向她作了一揖。
她莞尔回敬,“大人不必多礼,小女到访府上已是多有不便,大人莫要折煞我才好。”
盟务眼角微跳,这一男一女都是这般打人脸蛋的吗?
“宫主说笑了,今后还要一起共事,我是代表众盟务来的,都是在虹大人底下办差,以后还要仰仗宫主多多提携。”
说有些懵那是一定的,这话说的圆滑奉承没有半点毛病,她却怎听不懂。
更叫她瞠目的是,下一刻那王啟从食盒底部抽出一个暗匣,里面是一套崭新的暗红色隐府官服。
那颜色诨黯,竟比面前官居一品的王啟的官服,还要暗上几分。
要知道在这隐府,官服的颜色象征着穿着者的官位,逾深的官服,可就意味着逾高的官位。
“因为之前府里还没有像宫主一样的女中豪杰,所以官服是刚从裕府裁定回来的,烦请宫主试试是否合身,若有偏差,我这就叫人去换。”
她神思恍惚的接过衣服,盈月般的眼角都僵硬了。
虹墨砚,这是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