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走了(短篇小说) 含辛茹苦
短篇
妻子走了
泽奇
我的妻子走了,她是昨天上午离家出走的。
我发现时,已经迟了。桌上放着一封信,上面写道:
“你不要来找我,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说心里话,不是看在孩子们份上,我才不会跟你吃这二十多年的苦。现在,孩子们都成家了,我一天也不能和你过……
你不觉得自己活得太窝囊了吗?
一个最糟糕的笨蛋丈夫是不会给女人带来任何利益的,同样,一个女人也帮不了一个笨蛋丈夫的忙。你这个懒惰的可怜虫,如今过的是那样一种了无意义,不顾前后的生活。正是你那死气沉沉的脾气,一开始就把我给毁了。你只知道早晨要下床,晚上要上床。你尽管是活在世上,却一生无所事事,只等着被召回另一个世界去罢。你既不结交朋友,也不爱运动和娱乐,不做点正当的事儿。总之,仅仅像一个不管是死是活都不名一文的人那样,你离开了这个世界的话,没有人会想到你,假若你在世界上真的做了什么事儿,那就是你留下了两个苦命的孩子……
如果我珍惜自己的自由,知道掌握自己的命运,我就不会再把后半辈子交给你这样的蠢货,那样的话,我就太不值得了。
……
我像一下触电似的,脸如死灰,默不作声地坐了良久。我立即意料到,我就要失去她了。想到这一点,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的妻子走了,我知道她进了城,也知道她去找那个孟和平。一年前,孟和平进城当了局长,在城里也买上了新房。
感情这种东西是勉强不得的,当初我要是听父母哥嫂们的话,找个本份的姑娘,也许就不会是今天这样的结局。可惜,我欺骗了自己,到头也只能是害人害已。
父亲说,娶老婆就要娶个勤劳、善良、会心疼你的人。条件允许的话,最好娶个对你有些崇拜念想的女子。千万不要娶什么身材颀长,长得端庄美丽,对一般事情都十分精明,能言善辩,口齿伶俐,爱讽剌挖苦,谈起话来有些鲁莽的美女。那样的话,你会吃一辈子苦头的。
母亲也说,娶个如花似玉的美女,除非你自己有学问,手中有权,家中有钱。这些还远远不够,你还必须长得英俊,具有一点儿绅士风度,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护花使者。否则,到头来倒霉的只能是你自己。
大嫂说,美女好比鲜花,谁见了也会喜爱的。你自己看着漂亮,别人也看着鲜亮。现在的社会,讲究的是竞争,其中也包括女人。
大哥说,懂点历史的人都知道,为了一个女人,帝王们就会发动一场战事。现在的人虽然没有那么大本事,为了一个女人,杀人的事还是会发生的;拐走别人妻子的事也大有人在;偷情的事更是家常便饭。
大哥说的没错,夺走我妻子的那个孟和平,他没有发动战事的本领,我也没有抵御他来犯的能力;他也不需要拿刀来杀了我,因为他还没有那么愚蠢。他用偷情的方式,偷走了我妻子的心。这种方式虽然不太光彩,却也没有触犯了法律。
说起我的妻子,其实是件很丢人的事。
她叫李花英,家住在农村,父母都是老实巴叽的农民。高中还没有毕业,她就被时任党委秘书的孟和平瞄上了。这位身材高大,眉目清秀的男人凭借着手中的权利,把她这位年轻貌美、楚楚动人的女学生,安排进了乡广播站。
为了把李花英培育成为一名出色的播音员,孟和平先是将她送进县广播局,学习了半年,又通过关系把她送进地区播音部,实习了半年。这期间花费了孟和平大量的心血。
对于孟和平的栽培,李花英不能不感激。但她也明白,孟和平有老婆有儿女,人家是不会娶她的。
作为一个女人必须要有个依靠,这在农村是很普遍的现象,哪怕这个男人只是名誉上的丈夫。
经人介绍,我认识了李花英。我们都在乡政府工作。我比李花英小两岁,我不是李花英希望要找的那种男人。李花英一直犹豫不决。后来,我托人去提亲,她才勉强答应。不过,她也清楚,要想找个自己满意的男人,她与孟和平就无法交往下去。要想与孟和平继续交往,她只能找个像我这样既懒惰又没有本事的男人。
我生来就不爱多管闲事,也不愿与人交往。每天除了出车,回来后钻进录像厅就能看好几个小时的录像。从小到大我没有一个好朋友。我活得无忧无虑,对任何事情也不愿多费脑筋。
明白人都清楚,李花英与孟和平之间的爱昧关系,已是不争的事实。我们住在一个大院,我竟然没有听说过。
当时,我很虚荣,尤其为自己找到一个美貌女人而洋洋自得,别人当然对着我的面对她的美貌赞口不绝,我自己也一天比一天更加愚蠢地得意洋洋。
我们都在乡政府工作,也都住在政府大院,平时却很少见面。订婚后,李花英不喜欢让我到她办公的地方去,她说:“我这里是办公场所,没事,你尽量少来。”她见我不解似地望她,强调道:“来多了影响不好。”
订了婚,李花英就是我媳妇,我随时都可以过去看她,她为何还怕别人说呢?我想来想去也搞不明白。搞不明白,我也就不敢随便去找她。
我向来不善于讨好女人,面对比我大了两岁的女人,我心里充满了矛盾。我不愿放弃的原因有两点:首先,我们都是领工资的,另一方面,她长的苗条也长得漂亮。不了解内情的年轻人,见了面,没有不喜欢她的。对我这位漂亮的未婚妻,到底了解多少,恐怕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出车回来,没有好看的录像,我就想过去看她。
播音室分内外两间,外间是她的办公室,里间是她的起居室。她见我走进来,笑容马上就会从脸上消失,然后沉下脸不友好的问道:“回来了。”
我讪讪地笑着说:“回来了。”
然后,我就在她身边站上一会,她客气地让座,我才敢在椅子上坐上一会儿。她不让座,我会一直站下去。我知道,在我坐下那一刻,她心里就有了抵触情绪,她绷着脸不想与我搭话。有时她也觉得自己过份了,抬起头想和我交流,等她看到我拘束腼腆的模样,她就感到失望,到后来连半句话也不想与我交谈,低下头只管忙自己的事。我有许多话也想对她讲,见了面就感到畏惧,那是漂亮女人天生具有的一种力量。
我很不自在,也很想躲开,却又不好意思拔腿就走。我见人家在忙事,抽完一支烟装出抗议的样子,皱着眉头站起来说:“我去了。”
她在喉咙里哼上一声,算是对我的回答。
白天见面的机会更少。整个上午都在外边忙碌,下午返回来,有时早有时晚。吃过晚饭,才有时间过去和她见个面。见了面,却不知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也许说任何话,她都懒得听。她对我一点也不像恋爱中的女人。
遇到下雨天不能出车,我就过去找她。她对我一点也不热情,不是涂涂手指,就是往脸上扑个粉,或者坐在桌前泡杯茶,边喝茶边熟悉着新闻稿件,把我凉在一旁,好像就没有我这个人似的。
遇上节假日,人家更忙,抽不出时间来陪我。
五一放假,我鼓足了勇气去叫她进城,她皱着眉头,尖锐地看了我一眼,不耐烦道:“我哪有那份闲功夫,不是主持节目,就是去主持晚会。”
我被拒绝了,心中很不是滋味,本想进城逛上一天,后来也没有了那份好心情。我去小吃店喝下一瓶闷酒,便回到宿舍睡觉了。
我知道李花英瞧不起我,到后来,我也不主动去接近她。晚上闲得无聊,就到录像厅去消磨时间。没有好看的录像,就去饭店饮酒。对我来说,订婚没订婚一个样。时间久了,我的心也慢慢凉了。
我和李花英生活在一个大院,却没有在一起交过心。可以说,我们是一对既没有热情又没有感情的人,也都意识到自己是不爱对方的。为了面子,为了身份,谁都不愿意放弃。
在乡下要想找个自己满意的对象谈何容易。
八月份,我被派去梨园厂,往火车站运送了三车梨汁。离开时,人家送了两箱。回来后,我提着一箱去了播音室。播音室的门紧闭着,我上前去推,发现里面反锁了,我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李花英警觉道:“好像外面有人,你先躺下,我没有那个心情。”
孟和平生气道:“你不要疑神疑鬼的……”
我的脸色一下就苍白了,因为我一听到这样的对话时震惊异常。我用力捶打着门板。两个奸人在里面吓坏了,孟和平推开后窗,跳窗而逃。
李花英慌得打开门,一脸愤怒的模样:“大热的天,也不让人午休?”
我尖叫道:“家中开着空调,后窗怎么还会开着?他是不是从后窗逃走的?”
我将手中提的那箱梨汁扔在地上,跑进去爬在后窗上,我看到孟和平光着背赤着脚往回跑。
李花英上前来拉我,我回手一拳打在了她的嘴唇上,用力过猛,她的一颗门牙被打掉了,满嘴是血。
她上前来撕抓着我,我伸手一扬将她掀翻在地。
舅妈到镇上买肥料,见我开车回来,进来叫我帮她送回去。舅妈听见屋里有哭闹声,慌得走了进去。她看到李花英躺在地上满嘴是血,而我站在床前,两只手握成了拳头,瞪着眼好像随时都会扑上去再揍她一顿。
李花英看到舅妈,上前抱住她的腿,嚎啕大哭。李花英岁数不大,经历的事也不多,她却十分精明。她懂得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回事,如果嘴上不诉苦,就没有人会来可怜她。
我与她不同,有了事装在肚子里忍着,也不愿说出来,没有人会知道我的委屈。
“舅妈,你都看到了,他把我打成这样,你快给我作主。”她哭诉着说。
舅妈将她扶起来,叫她坐在床上。舅妈向床上瞄了一眼,不经意地看到一条男式裤衩,她沉下脸,准备坐到床上时,又踩到了一个硬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只男式凉鞋。舅妈心里满是疑问,她用脚把那只鞋往床下踢了踢。
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舅妈抬起头,同情似地望了我一眼。她见我生气地站在那里抽着烟,一言不发,就叫我到外间去坐一会,她说:“我要和李花英说会话。”
我恶狠狠地瞪了李花英一眼,悻悻地向外走去,嘴里却嘀咕道:“一对不要脸的,在遇见非打残他不可。”
李花英听见了,激动地对舅妈说:“你听到了吧?他就会无中生有。没有关后窗,他就说我这里有人,还说那人是从后窗逃走的。我说什么他也不信,还动手打人。你看看,他有多狠,把我的门牙给打掉了,没有了门牙,我出去怎么见人?”
她说着就爬在舅妈身上又装哭起来。舅妈仰起头看着没有关上的后窗,窗洞里旋转着一阵阵热气,心里明白了几分。她想责问李花英,开着空调,为何还会开后窗?但她没有把话说出来。舅妈知道那些传言不是空穴来风。她平了平心,伸手把孟和平那条短裤塞在枕头下面,通过门洞看了我一眼,叫我进来。
我走过来站在门口。李花英与孟和平的**,完全是在犯罪,她的良心已经麻痹,她心里并没有感到不安。这样一来,她对我的魔力正一步一步在消退,她这样不争气,给我招来了奇耻大辱,即使我本人愿意委曲求全,未必就会感到安慰,也未必就会减轻痛苦。
舅妈叫我去开车。我站在门口没有离开,我一点畏惧的意思都没有,很镇静也很自然地看着舅妈。舅妈走出来把我拉到外面,她说:“你把人家打成这样,你都看到了,她真的很不幸。门牙没了,一辈子都会感受痛苦。快把车开过来,陪她进城去镶牙。有话回来再说。”
舅妈怕我们在路上再起争执,她说:“我陪你们一起去。”
我们来到城里的大医院,牙科医师给她清洗了一遍,预订了颗金牙。
从城里回来,舅妈让我给她认了个错,她也口头上向我作了保证。舅妈见我们暂时不再计较,她下厨房去做饭,我们坐在一起吃了顿晚餐。
饭后,我开车去送舅妈,一路上,舅妈给我讲了许多道理,我拧紧的心才慢慢放松下来。
后来,我陪她又往城里跑了三趟,才把那颗金牙镶上。她镶的那颗金牙,其实一点也不美观,张开嘴满口金光,这让我很不适应。我喜欢她咧开嘴笑的模样,那两排细碎的小白牙是那么具有诱惑力。现在不同了,她一张嘴,我就感觉头晕,有时还恶心的想吐。甚至连孟和平逃跑时的光脚丫似乎也被粘在了那颗金牙上。
我表面上装着不再计较,心里却忘记不了孟和平光着背赤着脚奔跑时的模样;我也忘不了,李花英在舅妈面前恶人先告状的那副嘴脸。本来已疏远的关系,变得越发难以弥合。
冬天到了,我的棉大衣破了个洞,下午出车回来,送过去让她缝补。半夜有人过来叫我,说附近村有位孕妇难产,急需要送往城里的大医院。半夜起来感觉冷,我过来穿大衣。
李花英与孟和平在床上呼呼大睡,是那种疲劳过度之后的入睡。我先是轻轻的呼叫,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到后来没有办法,只好用手捶门,这对狗男女才被惊醒。孟和平来不及穿衣服,光着身子钻到了床下。李花英平了平心,对着门忿忿道:“捶什么捶?半夜三更的,有什么事明天不能讲?”
我回敬道:“有人难产,要送往城里,过来穿大衣。”
李花英很不耐烦的说:“等一会。”
她怕孟和平冻感冒了,想叫他穿件衣服,听见外面有人叫我,她穿了睡衣走过来将门打开。我进了门,见她神色慌张,接棉大衣时碰到了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在发抖,我朝床上瞟了一眼,两个花枕头并排放在一起,我的心就痛了一下。我疑惑地望着她,因为心虚,她脸红得像颗柿子。她见我的脸在不断变化,她的心也咚咚咚跳个不停。我感觉不大对劲,转过脸把目光又一次扫射到了床上,两个花忱头让我疑惑不解。我们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她心怀鬼胎,我心乱如麻。
孟和平趴在床下,冷得发抖,听不到动静,伸出头向外观望,我听到动静,眼尖,看到床下伸出半个脑袋,顿时火冒三丈,我记不得我是怎样推开李花英,扑上去揪住孟和平的头发将他从床下拖出来的。我伸手打了他好几个耳光。孟和平不能受忍我这样的耳光,他做出一个愤怒的手势,就是这个手势又激怒了我,于是,我揪住他的衣领猛击他的脸部。
李花英忘记了羞耻,扑上去吼叫道:“不要打了,这样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我打了孟和平两个黑眼窝,才放开手。
李花英上前推开我,站在我们之间。她的行为再次激怒了我,抬手打在她脸上。不是外面叫的急,接下来还不知该如何收场。
从城里回去,天已经大亮,我既气愤又感到很无奈。出了这么大的事,是继续和她交往呢?还是就此一刀两断?
我一时没有了主意,上午没有出车,去了林业站,我向姑父讲述了这件丢人的事。
我能到乡政府来开车,全凭我这位好姑父。他从前在村里做好二十多年村支书,后来被调到乡林业站工作。
姑父听了我的话,感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说:“既然已经订了婚,她就是你的女人,你不能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这样的话以后少说。”
我走后,姑父去了播音室。面对这位能说会道的精明老人,李花英早有准备,她说:“昨晚孟书记是在我这里。事实就是事实,这个我不否认。可人家是过来借东西的,你那个汪陈星进来二话没讲,上前就打了人家两个黑眼窝。你说这事放在谁身上,谁能不难过。如果真有那种事,他打了人家,我也不去怪他的。”
姑父也是个聪明人,他与李花英刚一见面,就感觉到这个女人其实是不爱我的。面对人家这样说,他也不好反驳。他生来就不肯得罪人,待人接物总是和蔼可亲。他笑了笑油滑地说:“人在于沟通,一直无法沟通,误会就会变成积怨。积怨深重了就很难相处。让我说,你也不要怪他,有时间两个人坐在一起多交流交流。”
姑父心里明白,李花英说的是假话。半夜三更两个人在一起,会是去借东西吗?看来,我只能吃个哑巴亏。一个是党委副书记,一个是漂亮的女播音,他又不能领着我一一去对质。唯一的办法就是劝说我咽下这口恶气。
晚上,他望着我难过的面孔,既同情又很无奈,试探性地问道:“你相信他们会做出那种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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