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走了(短篇小说) 含辛茹苦
我猛的掉过头来,很用心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道:“我亲眼所见,难道她不承认?”
姑父拧起眼睛看了我一会儿,我很自然很大方地站在那里,竟没有丝毫局促不安的神气。老人不由得暗暗诧异,这可是他第一次遇见我这样镇静胆大。老人的脸色放平了一些,转了口气说道:“婚姻生活是否能幸福完全取决于你自己,你既然想和这个女人过一辈子,就尽量少去了解她的缺点。”
我从姑父那里出来,在大院徘徊了半个小时。后来,我站在李花英门前,想进去和她谈一谈。在这种情况下,哪里还会有好心情,更何况我心里正愤愤不平呢。
李花英和孟和平私通,她已经出售了自己的贞操,丢弃了一切伦理道德观念。我的劝说会有用吗?
有天下午,我出车回来,走进小吃店,有个痞子看到我,上前讨好道:“老弟,你整天在外忙碌,孟和平背着你经常去找你未婚妻。实话告诉你,现在都吃住在了一起。”
他见我气得满脸紫色,不住地喘着粗气,借机问道:“你想不想惩罚他?”
“怎么惩罚?”我望着他那张不怀好意的脸。
“拿钱,兄弟们去替你效劳,你说,是要他一条胳膊呢,还是缷他一条腿?”他赖着脸皮在我面前称英雄,想骗取些钱财。
孟和平是国家干部,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去动孟和平半根毫毛。我不想得罪他,却也不想与他交往。我心里非常难过,低着头一声不吭。遇上这么个不争气的女人,自然处处都会惹得人家瞧不起。
“你不管的话,将来就会成为真正的一对。”那家伙进一步诱说着。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不需要麻烦你们。”我说后站了起来向外走去,我要去问一问李花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花英却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她急着要去主持一场节目。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就来气,恨不得追上去痛打她一顿。
半个月后,车出现了供油不足的现象,我在车库检修汽车。十二点过一刻,我才将车修好。放松下来,发现旗杆上挂着的两只大啦叭没有响,用心听了一会,什么也没有听到。我的心抽紧了,头皮也紧缩起来。
“你经常出车,那家伙乘你不在,常到你未婚妻那里鬼混。你不管的话,就会被他暖热了窝。”
本来心上常常悬着那样一块铅锤,忽而又增加了千百斤的重量。我走出车库,直奔播音室。老远看到播音室的门虚闭着,我气势汹汹来到门口,用力推开门,屋里的情景把我怔呆了。
中间支着一张圆桌,桌上摆放着三盘菜一盆汤,孟和平和李英花紧挨着坐在一起,手中都端着白米饭。
这可叫我吃了一惊,确实是非同一般的吃惊。
我的出现也把他们吓呆了。李花英脸红脖子粗慌得站了起来。我扬起脖子,一句话也讲不出。那种被人欺骗的感觉,使我不由得勃然大怒,上前将桌子掀了个底朝天。
孟和平没有想到,此时的我会突然冲上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握成拳头举过了头顶,李花英见事不妙,扑上前抱住了我的腰,猛的向后推,差点将我撞到门框上。
我被李花英一推,没有打在孟和平脸上,我用力甩开李花英,李花英尖叫着坐在地上,随即又爬起来,横在两个人之间,我努力使自己的目光坚硬起来,我与李花英对视了不到十秒,李花英的眼睛忽然有些发红,喉咙翻滚着说:“要打,就打我,都是我不好。”
这句话提醒了我,看来这个女人爱的并不是我。我装出一脸冷笑的样子,一双带侮辱的眼神在他们脸上替换着。后来,我指着孟和平的鼻子说:“很好!你占了我的热被窝,我才不在乎呢。”
我又指着李花英的脸羞辱道:“趁此机会,也好将你这只破鞋扔给他。你孟和平不是喜欢喝残羹剩汤吗?那就让你喝个够。”
孟和平觉得理亏,没敢说话。他的脸色是冷冷的,眼光是坚定的,比咆哮的时候更可怖。
此时,我虎起脸,勃然喝斥道:“一对狗男女。”
我出来去了小吃店,要了两盘菜,喝起了酒。
我有的是默默无语的痛苦,这不是用语言或眼泪所能一下传达出来的,因此这种痛苦也就更加叫人难以忍受。
半个下午,我喝下两瓶酒,到后来就喝高了,趴在地上又是吐,又是骂。
老板娘通知了李花英,李花英听说我喝醉了,气得乱骂了一通,叫人将我抬回了宿舍。
我朦朦胧胧看见李花英站在床边,伸手将她拉住,在她面前说了一大堆醉话,还把那个赖皮让我出钱雇人的事也讲给她听。李花英害怕了,她没有争辩,也没有反抗,任由我把她摆弄在床上,扒得一丝不挂。
第二天清晨,她推醒我,说要过去放广播,先走了。我听后搞不清自己是在哪里?等我彻底清醒过来,才意识到李花英昨晚陪我睡了一夜。她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怎样和我睡在了一起?我什么也记不起来。
出车回来,店老板才告诉我昨晚发生的一切,他说:“你昨天喝醉了,李花英叫人把你抬回去的。”
这是订婚以来,我与李花英最亲密的一次接触。
李花英既然早已丢失贞操,魔鬼已用一种引诱从她身上打开了大门,现在她再使用这种诱惑,当然就十分轻易地把我给制服。
傍晚,李花英又主动过来,李花英进来像回到家,很自然的换了睡衣上了床。她拿她的美貌来当作诱饵,做出这种无法描述的卑贱行为来操作我的欲念。
我简直不相信有这样的不涂脂抹粉的细嫩皮肤。她的身材丝毫也不使我看了恶心,尽管孟和平用手抹过无数遍。我带着一种难以想像的惊异表情,在她的脸上和胸口上吻了无数遍。
我无限欢喜,极度兴奋,正如前些时候是那样的无限烦恼,坐立不安。看到李花英睡在自己床上,我就心满意足。我并没有顾虑有那个孟和平得不到幸福而心神不安,也没有因为想起李花英的行为失检而觉得丢脸。现如今我已气平怒消,自然又变得像往常一样懒散。
现在想一想,我那时怎么能愚蠢到那种田地?真使我感到吃惊,究竟是怎样令人迷糊的烟雾熏昏了我的理智?
星期天晚上,李花英都会主动过来。我抱着相当超然的态度,去面对我与她之间的关系。李花英与孟和平的关系并没有因为我的大打出手而收敛,空闲时间,两个人粘乎在了一起,似乎比原先更放肆。
李花英和孟和平偷情的事,让我丢脸,我无法平息外界的舆论,说什么的都有,那些话使我伤心难过。因为我也不想让李花英这样来缠我。可是,我又不想和她分手。因为她长得很漂亮,天生一身白净的肌肤,脸蛋又相当俏丽,苗条的身材就像衣裳架子,任何衣裳穿在身上,人们都觉得好看。这样一来,我就有点儿悬儿不决,犹豫不定。处于进退维谷的两种境地了。
李花英认为星期天过来与我同住,她相信她对我是有把握的,她控制了我。事实也是如此,使我想发脾气都难,有时也会动怒,看见她躺进被窝,我就软弱得退让了。
半年后,孟和平调走了,李花英和我正式住在了一起。孟和平调到很远的地方上任去了,李花英也摆脱了孟和平的纠缠,这是我自己的认为。其实,孟和平没有忘记了李花英,在我出车时,他利用白天的机会跑来看望她。李花英也利用进城办事的机会,经常去他那里。
世界上是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愿和**结婚的,哪怕她当**是这个男人一手造成的。可我却做了这样的傻瓜。
结婚后,我就软弱得再加软弱。我知道李花英爱的不是我,她爱的是孟和平,但我不再往李花英的坏处去想,总是从好的方面去考虑:“孟和平已经调走,他的离去,他们之间的暖昧关系到此结束。便何况,我们已经组成了一家,每天晚上又都住在一起。时间会冲刷了人们对他们那段不光彩的记忆。”
两年后,我开的那辆解放牌货车报废了,乡政府不再购买新的货车,买了辆小轿车。新来的书记将他的侄儿叫来顶替了我。
我失业了。我是个农民,没有车开,可以回家种田。可是,我从来都没有种过地,现在回去种地是否合适,我也不清楚。更何况我女人还在乡政府工作,天天在一起,她都会出规,我离开后,她还会是我女人吗?
抱着这种想法,我整天坐在家,既不回去种田,又不出去找活。这可愁坏了李花英,她背着我,找到书记办公室,新来的书记一句话就把我安排到了保安队。
这样一来,新来的书记觉得给我做了件事,乘机对我女人发起攻心。不到半年,他们就打得火热。为了防范我,还叫保安队长将我安排到晚间去值班,怕我半夜脱岗回家,还派人来查岗,一晚上就要查三四次。这样我就不能在上班时候,回去监督我女人。
外面风声四起,我受不了。班也不上,在家和我女人怄气。我的怄气不是没有理由的,我在政府开了七八年车,没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车开了,安排我做保安也是理所应当的,为何给了这么个破职位,还要让我把老婆赔上?
无需多说,这事已足够使所有的人深信,李花英并没把我看作她的丈夫,她也根本不顾念什么节操和廉耻,把良心全抹杀掉了。
我不去上班,有人就在背日哄我,叫我去办公室找新来的书记闹事,我没有那个胆量,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家发发脾气。
李花英学精明了,她不和我吵,也不和我闹,她安慰我的方式,是用她引诱男人的那种方式来诱惑我。整天把我搞得精疲力竭。
我最大的毛病,就是不能与我女人上床,一觉醒来,什么事也记不得。更不说是记仇了。
我自愿跳进了陷阱,那我就不能怨天尤人,只好怪自己了。
李花英怀孕了,为了她肚里的孩子,我不能在家坐吃山空,我得出去找活。我知道孩子生下来是要花费的。我进城找了几份苦力活,每份活做不到一星期就烦了。这几年开车养懒了。再加之对我女人也不放心,甚至晚上都不能入睡。干了不到一个月,没有挣到一分工钱,还把出门时带的三百元也花光了。
我是在一个傍晚回来的。李花英忙得做了几样我喜欢吃的菜,来招待我。饭后,听了我的诉说,她沉不住了气,又是发脾气又是骂。
那位新来的书记,也够狠的,我在家坐了不到半个月,他就派人将我送到离镇四十公里外的水库上,让我去当了名看库员。
一个星期也休想回来一次。我这一走,给了那家伙和我女人在一起的机会。我心里好难过,却也没有办法。一些奇怪的想法往往会出人意料地浮现在脑海里。我认为再没有什么能比背叛造成更深的悲痛了,我是如此地丧气和忧郁。
其他人离家近,下了班回家了。我离家远,回不去,只能抽烟和喝酒,我用抽烟和喝酒来打发日月。不出半年,我的烟瘾倍增,一天要消耗掉两包香烟和半斤酒。我的烟瘾和酒瘾就是在这时候养成的。
我女人下了个大胖娃子,娃子的出生多少给我带来了一点喜悦。她将父母接来,住在我原先那间宿舍里。
有了孩子是好事,也是件坏事,我女人开始对我埋怨,她说:“房子没有房子,钱没有钱,怎么办?”
作为一个男人,我没有想过,就算想过,就凭我一个月三百元工钱,又能怎样?
我女人指望不上我,她只能凭借自身的力量。半年后,她在镇上批了一块地,第二年春天五间砖瓦房就建了起来。
我心里明白,这土地是怎么批下来的?房子又是怎么建起来的?就凭我女人每月不足四百元的工钱,单凭她个人的力量是做不到的。一个容貌讨人喜欢的女人总是不缺少追随者,她利用那些追随来替她卖力。
我回顾自己以往的生活感到厌恶,并渐渐变得郁郁寡欢了。孟和平走了,我女人一点儿也没有收心的意思,她具有女人所拥有的最有利的条件,她完全有能力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因为她有了孩子,她有了家庭,她之所以还在犯罪,就是钱少。
我并不真的想说我的女人是那么坏,而只能说,一开始,是贪闲使她堕落了,后来,由于虚荣心使她对金钱贪得无厌,又使她继续不断地堕落,无法抵抗那些有权人的引诱。魔鬼就是用这些诱饵把她控制住的,而且控制得严严实实的,当时已没有一点儿理智能叫她脱身。
我只能容忍,以通常那种耐心和辛苦工作的方式,来忘记这事。
外面说什么的都有,这些话几乎就像许多针一样剌在我的心窝上。为了自己给自己开心,我蠢得把姑父说的话抄下来贴在床上,每天背一遍,以此来提醒自己,欺骗自己。
“婚姻生活是否能幸福完全取决于你自己,你既然想和这个女人过一辈子,你就尽量少去了解她的缺点。”
我用这种方式来挽得自己安逸的,没想到代价是出奇的高。
李花英的行为,受到了所有亲戚和家人的鄙夷。为了打消他们对她的排斥,我经常在他们面前夸耀她。其实,这是我作出的最后退让。
李花英又为我生下个女儿。为了照顾两个孩子,她父母常年住在这里,要养活五六口人,负担真的不轻。李花英的脾气也变大了。她为我生下了两个孩子,就像有功之臣变得更加的可怕,我不仅要忍受她的责备,还要忍受她随心所欲的折磨。其实是生活负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为了赡养父母和两个孩子,她变得更加的疯狂,工作之余,她凭着自己的条件开始在外猎钱。
我觉察到,李花英和**没有什么两样,她把偷情艺术运用得得心应手。
唔,我总以毫无准备为借口来自己安慰自己,以为既然所有这一切都是无法躲避的,那就忍受吧!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美貌慢慢也会衰弱,我深信那些有本事的男人对她的情火也会削减的,包括孟和平,他对李花英的热情也会冷却下来。到那时没有人再会来打搅我们的生活。
正是以这些荒谬的念头,我才让自己不至于因之而大发雷霆,而彻底心安理得地欺骗自己。
我每次回来,李花英都会朝我大喊大叫,她把在外受的耻辱发泄到了我的身上。我也知道,以后就终身背上了这个耻辱,一辈子缚在这个唯一来排斥自己的女人身上。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她对我的讨厌已胜过我对她的厌倦,随着年龄的增大,我的脾气暴躁又喜怒无常,我在外挣不来钱,造成了她对我的冷酷。她年纪越大,人越邪恶,已经到了叫人无法忍受的地步,最叫我厌恶的是她的任性胡来,老是找机会来折磨我。
她这二十多年来充满了罪恶,没有感到半点儿良心的遣责,没有丝毫的悔改之意,也根本没想到要结束这种日子。她已经习惯了罪恶的生活。实际上,在她看来那已不成罪恶的罪恶,她过得心安理得,快快活活。
现在想来,我当初先作出退让,已经是一个傻瓜,后来又娶了这个女人,我真的是一个十足的纯粹的傻瓜了。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我和这个女人结婚的确是最蠢不过的了,自己给自己带上了枷锁,是活该的。
二十多年过去了,两个孩子都长大了。
两年前,儿子结了婚。去年冬天,姑娘也出了门。家中就剩下我和李花英两个人。
在培养两个孩子方面,我几乎没有付出,全是她一人所为。后来,孩子在城里买房,也是她一手筹借。孩子结婚,姑娘出门,全是她一手操办。我帮不让忙,也没有这个能力。我知道,在孩子们上学,买房,结婚和出嫁,孟和平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春天,孟和平的老婆离世了。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没有想到,半年还不到,李花英就离我而去了。
但这一切如今都过去了,贪婪已成其借口,命运之神也已不可能再使她遭穷受苦,她现在跟了那个孟和平,决不会再受钱的威胁了。
虽然失去了李花英,对我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但与其给她造成这许多不便,还不如丢下我一人呆着。
现在,家中显得空荡荡的,五间砖瓦房里,除了我和我的影子外,没有其他人。
将来的日子该如何往下过,我脑海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