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与恨 含辛茹苦
可是,他能解释清楚吗?此时,他猛然想起,最后残留在刘秀体内的精子,也是他的。这不是太傻了、太危险吗?就算长有十张嘴,他恐怕也说不清楚。
朱军呆呆地站在窗前,身体、头脑全僵住了,眼睛一下子木讷起来。
刘秀的眼睛!最后乞求的眼色!怎么总在眼前浮现!
“你今晚不来,明天我就去给你寄信……”刘秀讲的话,怎么总在耳际回想!
哦,人死了,真的会有灵魂附身?有鬼吗?他们会知道真相吗?那么,她一定知道他那两锹稀煤不是存心的,只是出于一种粗心。她真的会死吗?朱军时而屏气静听,时而又胡思乱想,浑身不停地往外冒冷汗。天哪!他永远,永远也不能告诉他现在的妻子,正是为了她,为了前程,他放弃了那个心爱的女人,还有自己的亲生女儿。可是,他为何又要去杀害自己曾经爱过的那个女人呢?恐怕一辈子也说不清。
几个小时过去了,月儿偏西,朱军从书房回到卧室,在床上躺了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噩梦不断。一会儿梦见刘秀,一会儿梦见来抓他的警察,如此等等,他被折磨得痛苦不堪。
吴丽萍也没有睡好,天刚亮,就去找马主任。马主任起床后,跟着她来到四楼,他爬在刘秀的窗户上往里瞧,窗帘拉得严实,看不到床上。吴丽萍坚持说:“刘秀死在了屋里。”
马主任见她说的很坚决,也不敢大意,派人叫来王副校长。王校长同意将门锁撬开。门锁撬开后,发现刘秀死在了床上,尸体已经僵硬。经过观察,没有打斗过的迹痕,大家一致认为,刘秀是中了煤气死亡的。
马主任回教导处打电话报警,吴丽萍和王副校长留下来保护现场。王校长乘吴丽萍不注意,进了刘秀卧室。吴丽萍见王副校长不在身边,拿起炉台上的抹灰布,在煤锹柄上来回抹了两遍。放下煤锹柄,发现烟筒蹲在火炉上,她将烟筒移离火炉,用抹灰布在烟筒柄上又抹了几次。
吴丽萍确定煤揪柄和烟筒上的指纹被抹掉了,她激动的心才稍微平静下来。等她转着头在客厅查看时,发现了昨晚刘秀喝茶的杯子,还有茶几上朱军喝茶用过的杯子,她快速提着送进厨房,扔进了盛水的洗盆里。吴丽萍从厨房出来,发现烟灰缸里满是烟灰和烟股屁,她到进垃圾篓里,用抹灰布将烟灰缸抹净,提着篓子里的袋子走出来扔进共用的垃圾筒里,
王副校长以前来找过刘秀,刘秀嫌他不讲卫生,身上有股汗臭味,她说:“我去放水,你洗个澡。”刘秀说后到卫生间去放水,王副校长坐着无聊,顺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发现笔记簿下压着两个信封,以为是情书,出于好奇拿了出来,一个信封里装着两张房款收据,另一个信封装着一张存款单。王副校长做梦也不会想到,刘秀会有五万元一张的定期存折,这对每月只有六十六元工资的普通教师来说,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王副校长怕刘秀进来,慌得放了回去。现在刘秀死了,王副校长起了歹心,他溜进卧室,从枕头边那包卫生纸盒里,抽出两张纸轻轻拉开抽屉,将刘秀的存折单和房款收据,连同一枚印章装进上衣口袋里,假装方便向卫生间走去。
听到王副校长走出来的脚步声,吴丽萍赶紧站在门口,王副校长红着脸朝她点点头,他怕吴丽萍起疑心,慌说道:“早晨起来也没有吃什么,肚子却有些痛。”吴丽萍说:“水上不来,你掏水冲没冲?”王副校长摇了摇头,吴丽萍慌得往卫生间走去,她将卫生间清理了一遍,尽量将留有朱军的痕迹清除干净。
平静下来的吴丽萍,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昨晚烟筒蹲在火炉上,这说明煤烟可以送出去,既然煤烟能送出去,刘秀怎么还会被二氧化碳窒息身亡呢?吴丽萍的脸顿时苍白起来。王副校长和吴丽萍都做贼心虚,谁也没有在意谁。
马主任报完警返了回来,经过一楼将靳利民叫醒。靳利民醒来边穿棉衣边往外走。马主任看到靳利民,见他连钮扣也没有记上,脸也没有洗,头炸得像个鸟窝。在平时肯定会训他一顿,现在他也顾不得指责他,厌恶地对他说:“刘秀死了,你快去通知她母亲。”
靳利民正在追求刘秀,听说刘秀死了,一时懵了,竟然没有反映过来,一双眼睛盯在马主任脸上。马主任见他这副傻样,绷着脸叫喊道:“你还不快去,愣站着干什么?”
靳利民迟疑地走了几步,似乎才醒过神,他问自己我这是去做啥?他转过身想问一问马主任,见隔壁的柴老师从房间走了出来,向马主任问道:“刘秀死了?”
马主任说:“死了。”
靳利民的身子不能自控地颤抖起来。
柴老师说:“这么巧,今天正好是立春节。”
靳利民这才想起马主任叫他去通知刘老太。
柴老师疑问道:“刘秀真的是被煤烟熏死的?”
马主任肯定道:“那还有假,撬开门,刘秀死在了床上。”
柴老师惋惜地说:“刘秀被定格在了一九**的立春节。”
马主任叹了口气顺了楼梯向上走。
刘老太五点钟醒来,怎么也睡不着。昨天靳利民过来找刘秀,刘秀几天了没有回来。她问刘秀不在学校,靳利民没有说就走了。昨晚刘秀也没有回来。
刘老太心里很乱,她觉得自己活得很失败,年轻的时候不会生育,受尽了婆婆的辱骂,也看够了公公的白眼珠。丈夫那蔑视的表情从早挂到晚,刘老太很少能看到他的笑容,连句开心的话,他也没有对她说过。后来,他们过继了个儿子。三十七岁那年,刘老太突然怀孕,之后就生下三个孩子,头两个是女儿,最后一个才抱上儿子。有了孩子,本是件高兴的事,刘老太却快乐不起来。因为刘老汉突然口吐鲜血,不到半天就过世了。这一年,他们的养子十五岁,刘老汉不在了,刘老太没有精力照顾他,养子便回了亲生父母家,从此不再来往。
刘老太一个人拉扯着三个儿女,将她们一一养大。刘秀是她的大女儿,师范学院毕业后回到乡中学教书。刘芳没有姐姐争气,初中没读完就不愿意念书,刘老太给她讲道理,她不爱听,刘老太一怒之下揍了她一顿。十六岁的刘芳,突然离家出走,好几年都没有音讯。后来,结了婚才领着男人回来认亲。刘老太不认她。刘秀说:“生米都做成熟饭,你不认行吗?”
刘老太在刘秀的劝说下,痛痛快快骂了一顿,才不与她计较了。
儿子也不愿读书,初中毕业不想上高中。刘老太没有办法,她不能用教训小女儿的办法来教训儿子,小女儿跑了,儿子不能跑。刘老太托人把儿子送进水泥厂。刘老太以为儿子有了稳定的工作,老后就有了依靠。让她没有想到,刘家就这么个儿子也被人盯上了。看上儿子的那个人是城里人,在水泥厂做销售科长。几年前,他将老房子翻修一新,整天望着二十多间新楼房,心中不免有些凄凉,将来这些房产会落到谁手里?
销售科长和妻子曾经努力过,有几年连药罐子也抱上了,到头来还是盼不来个儿子。也看两个姑娘一天天长大,是去是留却成了他们心头上难以消散的一块心病。女人说:“让大姑娘来家顶门,招个上门女婿。”
科长拿不定主意。他大哥托人来找他:“你大哥想把三儿子过继给你们,这也算是亲上加亲。”
小弟也打发人来说情:“你小弟有五个小子,任你随便挑。”
面对妻子的追问和来人的劝说,科长迟迟下不了决心。把姑娘留在家总归不是儿子,将来生下的子女就会变了血种。无论是过继哥哥家的儿子,还是过继弟弟家的儿子,他女人都不喜欢,将来到了一起怎么生活?
那年刘志强十九岁,长得高大英俊。高大英俊的刘志强,被销售科长盯上后,叫女人和大姑娘在下上班的地方蹲守。大姑娘蹲守了一天就动心了。女人蹲守了两天还没有看够,第三天又跑来蹲守。一家人意见统一后,她就对丈夫说:“快找媒人去提亲。”
在媒人的引荐下,刘志强与科长的大姑娘很快见了面,刘志强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因为他的两位姐姐和母亲都是大美人,他是在美人堆里长大的。后来,媒人领他来到科长家,刘志强看过那翻修的二十来间楼房,心才有了波动。他对刘秀说:“在寸土寸金的城里,能拥有二十来间楼房,将来就是不上班,靠房租也能生活。”
刘志强没有得过刘老太的同意,一向懦怯的他,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要将自己嫁出去。
刘老太得知儿子要跟人,她不能接受,在家装了三天死,到头来也没能将儿子留住。失望之余,她把希望寄托在了刘秀身上,她想把刘秀留在身边招个上门女婿。刘老太的心愿是好的,可她考虑问题是欠缺的。刘秀已经长大,不再是原先那个听话守规矩的小女孩了。媒人三天两头领人上门来看,刘秀不想和刘老太发生正面冲突,来一个见一个,表面上装糊涂,心里却是一百个不愿意。
刘老太追问得烦了,媒婆接着来劝说。刘秀先是点头后是摇头,除了微笑很难让她开口,刘秀没个痛快话,媒婆跑得就没劲了。
半年前,刘老太叫刘秀与靳利民进行交往。靳利民和刘秀在师范上学期间是同班同学,毕业后又一起分配到这所中学任教。刘老太认为两人条件相当,让他们结合在一起没有什么不好。刘秀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因为她失恋了,那个曾经爱她的朱军与别的女人结了婚。至今她都忘记不了。刘秀像傻了似的陷入了沉思,整天恍恍惚惚无法自拨,哪里还有心思去谈情说爱?
刘老太理解不了,她含辛茹苦将她们养大,刘秀不结婚就生下了个女孩,至今也没有告诉她,这孩子是谁的。二十五六岁的人不结婚,整天在外疯疯癫癫,刘老太也摸不透她在想些什么。二姑娘跟人跑了,虽然成了家,却相隔二百多公里,有个头疼脑热也照顾不到。养了个儿子,白养了,长大后跟了别人。刘老太想着就默默地流下了泪水。她哭了,哭了一会,她又想到了刘秀,她真的不在学校吗?
刘老太准备吃过早饭,领着夏夏到学校,问问刘秀这几天都在忙什么。刘老太这样一想就躺不住了,她爬起来下了厨房。刘老太熬了半锅稀粥,煎了两张饼。她从厨房出来发现刘夏夏还没有醒来,她便坐在椅上喘了口气。听到外面有人敲门,起身朝大门口走去。
靳利民来的时候,发现大门关闭着,他先是用手在门板上轻轻拍打,刘老太没有听到,他改用拳头在门板上捶打。
刘老太来到门前,斜着眼从门缝里往外张望,看到靳利民,她才将大门拉开。靳利民看到刘老太沉着脸,知道她满腹心事,跟在身后朝屋里走去。刘老太进了屋还没有站稳,靳利民就亮着尖细的嗓音向她喊叫道:“快去看看,你闺女死了。”
刘老太耳朵有些背,没有听清楚,她瞪着眼看着靳利民,见他带着一副哭相,就产生了几分恨意。
“小靳,你在说什么?”
靳利民两眼往外流泪,刘老太见他在抹眼泪,以为刘秀又欺负了他,用了尽量沉稳的语调对他说:“别急,慢慢说,刘秀又欺负你了?”
靳利民上前一步,对着刘老太的耳朵重复道:“刘秀死了。”
刘老太这次算是听清楚了,脑袋嗡地一下炸裂了,好像天塌地陷一般,一时间眼都直了。她没有吭声,一屁股坐在中间的椅子上,不住地往外喘着粗气。过了一会,她才抬起两只迷茫的眼睛,向靳利民追问道:“她是怎么死的?不是被你打死的吧?”
靳利民坐在桌子另一边的椅子上,听了刘老太的话,赶紧站起身走过来对着她的耳朵尖叫道:“今早,马主任叫人撬开门,发现你刘秀死在了床上,她是被煤烟熏死的。”
刘老太听后,身子轻微地晃了晃,她说:“不可能,刘秀不会那么粗心。”
靳利民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烟,点燃抽了两口,看到刘老太两眼发直,又起身走上前提醒道:“大婶,你快去看看。”
刘老太这才缓过神,抹把脸上的泪,站起来说:“你等等,我去把夏夏叫起来。”
靳利民进来时,刘夏夏正在熟睡,刘夏夏是被靳利民尖细的声音吵醒的。刘夏夏从被子里伸出头,看到姥姥苍白着脸坐在中间的椅上。屋子里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太正常。她张着眼好奇地看了看靳利民又看了看姥姥。发现姥姥踉跄地走过来,她赶紧闭上眼,她想逗一逗姥姥。刘老太来到炕前带着哭腔叫喊道:“夏夏,快醒醒,我可怜的孩子,你娘死了。”
刘老太说着哭了起来。刘老太那张惊慌失措的面孔,把刘夏夏给吓坏了,她慌得从被窝里爬起来,在刘老太的协助下穿戴整齐,刘夏夏跳下炕,跟着刘老太朝外走。
刘老太的身子抖得有些不稳,刘夏夏拉着她的手,她们跟在靳利民身后,三个人顺了村道向乡中学走去。
刘秀突然死亡。刘秀死后,没有人来给刘老太养老送终。刘老太到头来,哪个也指望不上。刘老太想着自己的不幸,浑身都在打颤,她不停地抽搐着。
刘夏夏走在刘老太身边觉得很无聊,抬起头往姥姥脸上一瞅,姥姥那悲伤的状态比嚎啕痛哭都让她看着难受。
春天来了,地里到处是侍弄土地的人们,道边的小草已经破土。一只布谷鸟不知在什么地方叫得欢快,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不停不歇,听起来悦耳动听。
刘老太脸上挂满了泪,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无法接受。可现实就是现实。女儿不在了,她心里好难过,为了保持些体面,她低低地哼哼了一会,之后张着嘴绝望地喘着粗气。
靳利民是刘老太半年前给刘秀选的对象,靳利民和刘秀相处了半年,婚还没订,刘秀就死了。这对靳利民也是不小的打击,他非常难过,走在前面和刘老太太相隔了五六步,这种距离还在不断地拉大。他脸部的表情也在发生着变化。他怀疑刘秀的死与朱军有关系。前天晚上,他上去看刘秀,听见朱军在屋里说话,他没有敢进去。可是……他犹豫了。刘秀是今天早晨发现死在屋里的,这之间相隔了一天两夜,时间上的不对称,让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疑。
在无法确定谁是凶手的情况下,靳利民咬着牙愤愤地猜测着那些与刘秀有过交往的男人。他的两只手时不时就会握成拳头,好像要与谁决斗似地,他忘记了身后的一老一少,在前面走得飞快。
刘老太对靳利民很不满意,带着哭腔喊道:“小靳,你能不能走慢些,你没有看见我们跟不上。”
靳利民站住了,转过头在等她们,然后并排走在一起。刘老太很伤心,刘秀没有死,靳利民在她面前处处小心,连大话也不敢讲,刘老太说东,他不敢往西。现在刘秀刚死,他就原形毕露,不是在她面前大喊大叫,就是只管走自己的路。刘老太想着人情淡薄,不由得又哭了起来。
靳利民回过神,对刘老太强调道:“大婶,不要哭,天这么冷,哭多了会伤身子的。”
靳利民也只是嘴上说说,没有将口袋里的新手绢掏出来递给刘老太,也没有上前去搀扶她。现在,刘老太最需要人关心,靳利民却不管不顾。原先刘秀没有死,刘老太不需要关照,他却处处关心,总怕因为自己的失误惹刘老太伤心。
家属楼前停着辆警车,蜂鸣器已关,警灯仍在闪烁。车里没有人,周围站了不少的围观者。
刘老太拉着刘夏夏跟着靳利民走进学校,有人看到了她们,惊讶地叫道:“你们看,谁来了?”
围观者的眼睛都移聚到了她们身上,议论与猜测也充塞着整个大院。人们交头接耳说什么的都有。刘老太用手半遮着脸,跟着靳利民向家属楼走去。在刘老太的回避中流露出了某种畏怯的窘迫神情。
刘秀住在第二座家属楼404室,刘老太上到二楼就气喘吁吁,她托着墙体喘了几口气,控制不住哭出了声。靳利民上前搀扶住她的胳膊,刘老太肥胖的身子在靳利民的拖拽下软作一团,有时跨一个台阶,有时跨上两个台阶。
警察们正在屋内勘测,有人端着照相机在不停地拍照,有人拿着刷子和放大镜在提取指纹。在这个乍暖还寒的春天,刘秀安静地躺在床上,房里的空气显得紧张而凝固。
马主任见她们上来,努力向靳利民递了个眼神,却没有上前和刘老太打招呼,他站在走廊和刑警队长神秘地交谈着。他们谈论的内容多是围绕刘秀生前展开的,刘秀平时与哪些人交往,最近又有什么人来找过她,这些情况都是刑侦队长需要掌握的第一手资料。
守在门口的保安,看到刘老太,上前劝说道:“人已经死了,哭也没有用。人家正在屋里勘测,请你们在外配合一下。”
刘老太靠在门框上,双手捂着脸低低地抽泣,她把目光透过指缝向房内搜索着,生怕有人乘乱拿走了刘秀的东西。刘夏夏站在刘老太身后紧抓着她的衣襟。
许多人盯上了刘夏夏,他们指着刘夏夏,议论着她,一时间,刘夏夏变成了人们谈话的中心。
警察们在屋内忙碌了一阵,一齐走了出来。楼道里看热闹的人开始分散。刘老太跨进屋直奔卧室,一头扎在刘秀的花被上,哭喊道:“秀秀啊!秀秀,我可怜的闺女哟!我的乖刘秀哟!我可爱、善良、老实的女儿哟!你不和娘说一声,你就去了。你走了,你省事了,留下老娘和你姑娘,这一老一少将来怎么生活……”
刘夏夏站在刘老太身后显得有些恍惚,她还不理解“死亡“这个词。她以为母亲瞌睡了在睡觉,而姥姥却不懂事,在母亲床前又是哭又叫,刘夏夏担心姥姥这么一闹,母亲睡不好,起床后又要对她大发脾气。
刘夏夏十分害怕母亲,怕她那双锐利如刀锋的眼睛,害怕她那尖刺的叫喊声,在母亲面前,她从来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王副校长,长得个高块头大,四十岁出头。此人脾气暴燥,平时说话就像与人吵架。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卫生站的吴医生。吴丽萍随后也走了进来。
刘夏夏看见吴丽萍,嘻嘻地想对她笑,却没有笑出来,她被家中的气氛给镇住了。
王副校长和吴医生上前去搀扶刘老太,吴丽萍走到夏夏身边,蹲下身子一把搂住她,眼泪哗地流了出来,泪水很快就粘在了刘夏夏的脸上,刘夏夏感觉凉爽爽的。
王副校长对吴丽萍的行为很恼火,他说:“叫你下来帮忙,你却感情用事。”
王副校长的批评没有使吴丽萍止住哭,反而使她呜呜呜地哭出了声。王副校长脸上露出几分轻蔑:“快把她领走,不要在这里添乱了。”
吴丽萍咬住嘴唇站起身,摸着脸上的泪,拉着刘夏夏的手向外走去。
前天晚上,吴丽萍刚睡下,刘秀上来找她要酸菜,说是朱军来了还没有吃饭。那次相见竟然成为了她们的永别。现在,吴丽萍拉着刘夏夏的手惭愧地说:“你妈那么健壮的一个人,说不在就不在了。你妈的死,我一时半会还接受不了。”
警察来的时候,吴丽萍躲在家中,她怕警察找她问事,害怕一紧张说漏了嘴,把朱军牵涉进来。
警察走后,刘老太的健康就成为了关注的焦点,王副校长害怕再闹出人命来。他想到了吴丽萍,打发人上去将她叫下来。吴丽萍进来后的失态让王副校长大为恼火。
“小小年纪,你就没有了妈,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吴丽萍打开房门补充道,“可怜的孩子,没有父亲,现在连母亲也没有了。”
刘夏夏瞪着眼质问道:“我爸爸到哪里去了?”
吴丽萍沉着脸没法回答。刘夏夏说:“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不像我的小伙伴倩倩,娜娜,还有茵茵,他们都有爸爸妈妈。他们还有爷爷奶奶。”
吴丽萍抹着眼泪说:“有些事情,你小还弄不明白,去,坐到沙发上,我给你拿玩具。”
吴丽萍放开刘夏夏的手向卧室走去,将儿子的汽车玩具拿来递给刘夏夏。刘夏夏接过玩具汽车抱在怀里,高兴地看着吴丽萍。吴丽萍蹲下身子,**着她的脸腮说:“你在阿姨家玩汽车,我下去接姥姥,中午在阿姨家吃饭,你说好不好?”
刘夏夏瞪着眼说:“我没有阿姨,我也没法在阿姨家玩汽车。”
吴丽萍生气了,她说:“我就是你阿姨,以后不能再丽萍丽萍的叫,你要叫我吴阿姨,听懂了吗?”
夏夏懂事地向她点了点头。吴丽萍说后向外走去。刘夏夏发现她的腿走起路来特好看,直直的,走的飞快,腿上的裤子一飘一飘向后甩着。
吴丽萍将刘夏夏一个人留在家中,在这死一般寂静的房间里,刘夏夏感到害怕,家中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那么陌生。刘夏夏知道自己是外人,外人是不能随便动别人家的东西。刘夏夏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
早晨没有吃饭,肚子开始闹饥荒。吴丽萍这一走就是半个多小时,刘夏夏坐在沙发上感到孤独又感到害怕,她带着几分委屈,吧嗒吧嗒掉下了很多的眼泪。
刘夏夏的哭惊动了上下楼的老师,也引来了左邻右舍的邻居。他们一个接一个走了进来。有位女老师看到刘夏夏在哭,也跟着掉下了几滴眼泪,表示对她的同情。随后,刘夏夏就被好心人送到了教导处。
教导处站了不少人,大家都在分析刘秀的死亡原因。靳利民看到刘夏夏,上前拉着她的手往外走。靳利民把刘夏夏送回了刘老太家。刘夏夏发现她的小伙伴都站在台阶上,看见她,都跑进屋里拉着大人的手,好像她身上附有她母亲的灵魂,一个个吓得都不敢与她接近。刘夏夏进了屋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有娜娜的爸爸妈妈,也有军军的爷爷奶奶,茵茵的妈妈也在其中,倩倩的奶奶和爸爸也站在人群里。人们都把目光落到了刘夏夏身上。有人说:“刘秀走了,留下这么个孩子将来怎么生活?”有人问:“她的父亲是谁?”娜娜的妈妈眨眨眼低声说:“她就没有父亲。”茵茵的妈妈高声驳斥道:“难道刘秀自己会生孩子?我敢打赌,刘秀肯定知道她是谁的孩子,可惜她死了。”军军的爷爷感叹道:“可怜的孩子,将来连个名份也没有。”
刘夏夏不知道大家在说什么,她发现所有人都支愣起耳朵在听,刘秀成了人们议论的话题。刘夏夏不理解大人们说的话,她走到炕前,看见姥姥盖着被子睡在了炕上,心中起了疑问,姥姥什么时候回来的?刘夏夏用手推了推,发现姥姥睡得很沉,刘夏夏就猜测姥姥有可能是在做梦。不过,她还是搞不懂,大家都来看她,姥姥却睡得那么沉?刘夏夏嘟囔着嘴说:“真是个老糊涂。”
这句话是刘秀经常说刘老太的一句口头禅。
吴医生坐在中间的椅上,显得很有耐心。刘夏夏看到姥姥手背上插着一根针,墙壁上挂着一瓶液体,有根长长的塑料管从瓶口连接到姥姥手背上,管中间有个透明的玻璃球,球体内有节奏地滴着亮晶晶的液体。刘夏夏好奇地看了一会,想不明白那里面为何还能装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