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与恨 含辛茹苦
朱军静静地坐着,心里充盈着莫名其妙的情绪,甚至几乎是忧郁的,至于感觉到了什么他也无从说起。
吴玉萍到单位报了个到就回来了。吴玉萍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没有介意。朱军将被子向后一掀,把她穿过的短裤和袜子塞在被子里。吴玉萍回来竟然视而不见。吴玉萍是个女人,有时却比男人还粗心。吴玉萍不太讲究,却蛮热诚,想到什么说什么,从不避嫌。两人坐在一起,往昔的怀念和现时的关怀交融在一起,一种热烈的交谈很快把两人联结在一起。
朱军见吴玉萍在他面前,老讲卫校的事,以及谈她们班上其他同学恋爱的故事,却没有谈她本人,他插话说:“你在学校能没有男朋友?”吴玉萍反问道:“你认为我长得难看吗?”朱军吃惊地看了一眼,惊讶道:“谁说你长得难看?”吴玉萍自豪地说:“既然长得不难看,怎么会没有男同学追求?”朱军听后红着脸笑了。吴玉萍提醒道:“我上的是卫校,我们对男女之类的事是不会避嫌的。我问你,在学校有没有相处的女友?”
朱军害羞的转过了脸。吴玉萍见他不愿意说,改变话题说:“中午想吃什么?我作东。”
两个人在校时没有多少交往,吴玉萍这么热诚,朱军听后还有些不好意,他说:“怎么好意思让你请呢?”吴玉萍说:“老封建,男女在一起,女人就不能请客?”朱军不好意思笑着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吴玉萍逼问道:“中午是到海鲜馆吃海鲜呢,还是去吃重庆火锅?”朱军看了下表说:“不到十一点,你怎么老说吃的事?”吴玉萍想说:我早晨没有吃饭,看了朱军一眼,却问道:“你不饿?”朱军摇了摇头,吴玉萍说:“饿了就出去吃。活在世上可不要亏待了自己。”朱军笑着问道:“讲讲,你们班女同学有没有人暗恋班主任老师?”吴玉萍微微有些脸红,她不满地瞅了朱军一眼,挖苦道:“我就知道你们男人太虚伪,表面上装正经,背过脸就都是谗猫。”朱军说:“你讲的也对也不对,有的男人虚伪,有的男人不虚伪。”吴玉萍听后笑道:“你虚伪不虚伪?”朱军绷着脸说:“不虚伪。”吴玉萍说:“你不虚伪,谈谈你在学校的恋爱史。”朱军说:“我从小到大一本正经,至于其他人的事,我充耳不闻。”
朱军最关心的是怎样利用吴玉萍哥哥的关系,将自己调到城里来教书。可他没敢开口说出来,他呆呆地望着吴玉萍,脑里老想着这件事。吴玉萍见他心不在焉,起身梳了梳头发说:“早些出去,到街上走走,饿了就去吃饭。”朱军摸了摸口袋,没有多少钱,他说:“买菜来家做着吃。”吴玉萍说:“家中什么菜也没有,不如上饭店。”朱军笑着说:“你平时不做饭?”吴玉萍坦率地说:“早晨在外面的摊上吃,中午叫外卖,晚上在家熬粥喝。一个人没法做饭,做多了吃不了,做少了不够吃。再说了,一个人做,一个人吃多没意思,慢慢就养成了懒于做饭的习惯。”朱军说:“你这样懒,将来怎么嫁人?”吴玉萍红着脸看了他一眼:“没人要就不嫁,一辈子就这样往下混。”
吴玉萍说着先走了出来,朱军跟着她来到街上,两个人边走边聊,后来,他们来到一家湘菜馆前,吴玉萍指着说:“不喜欢走路,就进去吃饭。”
朱军感觉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见面就让人家女孩子请客,但他无法拒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店里吃饭的人不多。他们坐下后,吴玉萍让朱军点菜,朱军身上没有装钱,心中输了几分胆,他谦和地说:“随便点几个,其实我也不是太饿。”
吴玉萍见他这样说,也不客气,拿起菜谱,一口气要了六个菜,一个汤。朱军说:“两个人点这么多菜,能吃了?”吴玉萍笑着说:“在你面前虚伪一次,装装面子。”朱军见她这样说,抿着嘴又笑了。吴玉萍叫服务员拿瓶红酒。朱军说:“有汤,不要喝酒,下午你还要上班。”吴玉萍说:“不上班,请了一天假,几年不见,今天就好好陪陪你。”
吴玉萍说的这样直白,朱军就在想,她这样热情,下午恐怕走不成,晚上向她借些钱,到宾馆去住一宿。这样陪着,将来能调进城里也许是值得的。
吃饭期间,吴玉萍的bb机响了,吴玉萍起身到街上的公用电话厅打了个电话。那个接电话的人,是她在校热恋的班主任老师,下午人家要过来看她。吴玉萍回来后脸红红的。
饭后,吴玉萍没有挽留朱军,她说:“耽搁了你半天时间,下午坐车回去,星期一没有给同学们上课,星期二的课却不能再耽误了。”
朱军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他尴尬地说:“那好吧。”
吴玉萍吩咐道:“回去晚上美美睡上一觉,明天起来好好工作。以后进了城来找我。今天我请你,下次轮到你了。”
朱军没想到饭后吴玉萍会催他离开,他忙说:“那是自然,下次我请你。”
朱军和吴玉萍第一次见面,没有说调动的事。回去后,老想着这件事。他盼望着与吴玉萍再次相见。可见了面怎样开口呢?这件事困惑了他好几天。
星期五下午,还没到放学时间,村长就打发儿子过来叫他,说有他电话。朱军以为是刘秀打来的,跑过来拿起话筒才知道不是,吴玉萍在电话里向他发出了邀请,她说:“星期天,一个人住在城里很无聊,有时间的话,你就进来,明天一块儿去看场电影,再出去吃顿饭。”
吴玉萍不知道朱军谈了女朋友,朱军也没有讲。吴玉萍认为朱军住在穷乡僻壤,一定很孤单,星期六请他进城来玩,他应该不会拒绝。如吴玉萍预料的那样,朱军出于天生的热心肠,满口答应下来,还在电话里说:“上次你请我,今次我请你。”
吴玉萍当然高兴,她说:“等你进来,请我去吃意大利拉面。”
朱军说:“明天城里见。”
朱军放下电话,急匆匆回到学校,给同学们放了学。朱军取出那套一百五十元买的黑西服,没有穿在身上,他想到了刘秀。这套西装是刘秀送给他的。他没有钱,也买不起。上次与吴玉萍短暂见面,她的言语之间,好像对他有那层意思。如果她嫁给自己,刘秀怎么办?于是,朱军将西服放在床上,手扶了床栏,复又坐下来。遥望前途,实在无出头之日。况且自己还是个中专生。若不进城,那显然是失信,失信了,再去求人家,她肯定不会帮忙的。去,他心里想着要去,口里也就情不自禁地喊出这个去字来。而且和这去字声音相合,他顿了下脚就站了起来,抓起西服,迅速穿上,取下黄色挎包,挎在肩上,锁上门,顺了山间小路一直向山下奔去。
天黑前,朱军回到镇上的家。
星期六天刚亮,朱军醒来就睡不着,他便起了床去了车站。朱军进城去见吴玉萍,刘秀不知道。他们之间有约定,一个月在城里才能相聚一次。
吴玉萍约了朱军,朱军就进来见她。吴玉萍为了欢迎朱军,起床后打来一盆水,没有梳妆台,她把办公桌拉到衣柜前的大镜前,对着镜子将脸洗净,拿出买来的香粉,唇膏,蔻丹,胭脂膏之类的,一件一件罗列到桌面上,然后对着大镜,按部就班地在脸上放用起来。半个小时后,脸上胭脂抹匀后,将桌子搬回窗下,打开衣柜,挑了件深兰色西服穿上,此外是皮包、皮鞋,全是这个星期上街买的。现在,她与以往不同,有着一张桃花似的面孔。
吴玉萍在镜前看着自己光彩夺目,心里一阵高兴。觉得时间差不多,该到车站接人了。她穿上鞋,拿了包准备出门,朱军撩起门帘,走了进来,看到吴玉萍手中拿着包,以为她要出去:“你有事要出去?”
吴玉萍见朱军提前到来,将包挂在衣架上,笑眯眯对他说:“我准备到车站去接你,没想到你这样快就进来了?”
朱军含笑着坐在椅子上。吴玉萍拉出桌下面的凳子,坐在朱军旁边。见朱军看着她在笑,她就不好意思摇了摇头问道:“笑什么?难道我这身打扮不好吗?”朱军想起上次,她穿件粉红色外套,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面皮黄黄的,现在全副武装起来,不由得就笑着说:“这样一打扮,在街上遇见了还不敢相认。”吴玉萍听后,心里一阵高兴,起身沏了杯壶龙井茶。她知道朱军爱抽烟,在烟草专卖店买了条软中华。她将烟从抽屉里拿出来,撕开,掏出一盒放在朱军面前。朱军看了看,笑道:“抽这样好的烟?”
吴玉萍撒谎道:“不是专门买给你的,在我大哥那里拿的。”说后,她就有些后悔,又多花了上百元。昨天为何不到大哥家去拿?别人送他的烟,都是整箱整箱的。上次,卫校班主任老师过来看她,她到大哥家拿了一条烟。大哥还说:“女孩子家,不要学着抽烟。”她说:“烦的时候,偶尔来上一支。”她就那样蒙骗过了关。吴玉萍将一个涂了蔻丹的红指甲食指,伸在下巴颏上抵着,垂着眼皮,沉思了几秒钟,于是,将肩膀扛着,微闪了两闪,低声笑道:“明天,到大哥家再去拿一条,回的时候带上。”朱军惭愧道:“吸不惯这样的好烟,三角钱一包的华文烟,抽得还不错。”吴玉萍就含笑着没有接话,她那细嫩的雪白手指,十个指甲都染着红红的,伸出来真好看。朱军斜坐在吴玉萍对面,隔了一个桌角,他除了看到她身上那套西服之外,而浓厚的香气,也不断地向他鼻子里送来。朱军用力吸着烟,驱散着飘散过来的香味。
晚上,朱军没有回去,也没有去住宾馆,他陪着吴玉萍在街上吃过饭,去看了场电影。
热浪灼人的白天过去之后,是凉爽宜人的夜晚。他们从电影院出来,顺着街道散着步往回走。吴玉萍只管讲话,没有让他离开的意思,朱军用心听着,也没有提出来要离开。他们回到那间单人宿舍,吴玉萍准备了水,让朱军先去洗濑,洗濑后,两个人挤在那支单人床上过了一夜。
之后,星期五下午,朱军都会离开学校回到镇上,星期六上午坐车进城。日久生情,吴玉萍显然是在芳心暗示,朱军对她也不讨厌,反而认为吴玉萍说话和气,性格内敛,只是在做家务方面,多少有些欠缺,其他方面还是说得过去的。
可是,朱军对吴玉萍的态度,一直是佯装不知,但他也不躲避。两个月,他和刘秀见了两次面,和吴玉萍相约了六次。如果不是吴玉萍大哥请他去家吃饭,这种三角恋爱还不知要维持多久。
朱军感觉到一种无力抗拒的力量,要把他束缚在吴玉萍的身边,他克制自己,特别是在一起时,内心中对刘秀的思念或多或少受到压抑,使他们的谈话变得不那么活跃,恰巧在这个时候,吴玉萍向朱军说:“调到的事,我和大哥说了,他想见你一面,你看……”朱军没有表态,吴玉萍似乎看到他额头有思虑的痕迹,便说:“不想去就算了。”朱军吱唔着说:“你大哥既然说了,还是去见一见。”吴玉萍高兴道:“你答应了?”朱军笑了笑。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两人吃过早饭就出了门,他们肩并着肩走在大街上。朱军以为吴玉萍大哥还在刘和镇当书记,吴玉萍说:“半年前调进了城。”朱军说:“调哪个部门了?”吴玉萍说:“刚当选为县委副书记。”朱军听后感到吃惊。不过,他知道这次见面将意味着什么,转过头看着吴玉萍,却没有感到后悔。朱军是一个比较讲实际的一个人。他不由得就想到了将来。当然,他非常愿意去见一见这位县委副书记。
朱军跟着吴玉萍来到了政府家属院,县领导住的都是别墅。朱军从来没有走进过这种地方,他跟着吴玉萍第一次开了眼界。进了门,就是大厅,大厅里内放着一组相当高等的沙发。南北全是透明的玻璃窗户,窗明几净,窗上挂着绿丝绒色窗帘,厅内还有楼梯,通往二楼,东面是走廊,南北各有三个门洞。
吴玉萍母亲听说女儿带男朋友过来吃饭,这可有了盼头。两个儿子都成了家,一个姑娘还没有找上对象。为了招待未来的女婿,她一大早就起了床,吩咐李妈去买菜。李妈是吴玉萍大哥调到新和镇当镇党委书记时雇佣的,她是从农村走向城市,对这一家人很忠诚也很勤快。不做活的时候,就坐下来陪吴老太拉话。吴老太对她很好,她丈夫病死后,她把吴玉萍大哥的家就当作了自已的家。她有一儿一女,儿子上了高中,后来没有考上大学,吴玉萍大哥把他送进了工厂,女儿初中毕业没有考上高中,这家女主人将她送进镇计划生育综合办公室。从此,李妈就死心踏地在为这家人服务。按她的话说,她是来报恩的,让她做牛做马,她这辈子都不会有半点怨言。
吴老太监督小兰清扫卫生,将家里家外打扫得干干净净。为了这一天的招待,吴玉萍大哥在招待所叫了位厨师。李妈从菜市场回来,吴老太来到厨房,亲自监督,怕厨师做的不合口味。饭菜准备的差不多,她才回到客厅,往墙上瞅了一眼,都十点多了,她站在窗台前,不停地往大门外面观望着。
进了大门,朱军落后一步,吴玉萍走在前面,吴老太隔着玻璃窗已经看到,来到门口迎接。朱军看得门口站着位老人,心就跳个不停,见她胖胖的脸,抹过了一层白粉,杂白的头发,梳得一根不乱,在后脑勺挽了个半月形,穿着灰色的西服,西服干洗后,没有一点皱褶。他就觉得这个老太婆不一般。
吴玉萍让朱军换上鞋,介绍道:“这是我母亲。”朱军红着脸含笑着说句声:“伯母,您好!”吴老太笑了笑,感觉很满意,用手指着沙发说:“过去坐。”吴玉萍向母亲说:“他叫朱军,你就叫他小朱。”吴老太满口应道:“好的,好的。”说着转过身向中间的沙发走去。
小兰听见客人来了,从厨房跑出来,看了一眼,准备到厨房去向李妈报告。吴老太叫住了她,递了个眼神,小兰明白,顺了楼梯向楼上跑去,小兰上楼的脚步声,充斥着整个房间。朱军在沙发上坐下后,两条腿并在一起,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心里慌得很,紧张写在了脸上。这时,他才对吴玉萍有了不一样的看法,从心底里对她佩服起来。听着小兰上楼的脚步声,他转过头眼巴巴向楼梯口上看。吴玉萍见朱军满脸羞红,又见他正规地坐着,觉得很可笑,为了驱散他的紧张,她介绍说:“她叫小兰,是我嫂嫂到乡下考察时带回来的,每天负责清扫家中的卫生。家中还有个李妈,在厨房打下手帮着做饭。”
朱军听得一头雾水,吴老太看出朱军的紧张,拿起桌上的烟盒,掏出一支递到朱军面前。朱军慌得抬起手赶紧接住,说了声谢谢,声音太低,吴老太没有听得到。朱军发现吴老太太在仔细打量着自己,他没敢抽,两手指夹着烟,羞羞地笑了笑。吴玉萍注意到朱军脸上表情的变化,站起来对他说:“你过来看,后面还有个花园,还有很多花草。”她说着领着朱军向北窗走去。走了几步,吴玉萍就低声追问道:“你紧张什么?”朱军傻傻地笑着。吴玉萍说:“这是在我大哥的家,又没有外人。”
吴玉萍准备领朱军到后面的花园里去放松一下,听到母亲在叫她,她向朱军交待道:“你自个出去看吧,我大哥一会下来,你就赶快进来。”
朱军来到窗前朝外望着,外面有个不大的花园,花园后面有条路,路北又是一座座别墅。朱军没有出去,他站在窗台前向外大致扫了一遍,在心里想,什么时间自己也能拥有这么一座漂亮的房子,那该有多好呀!朱军只顾想心思,却没有用心在看,听到吴玉萍母女在一起谈论他,他的心就无法安定,他习惯性地掏出打火机,将手中的烟放在嘴唇上点燃,猛的吸了一口,听到有人下楼,赶紧转过头去看,没有看到,心慌得赶紧转过身,脸朝向窗外,这一次,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吴玉萍大哥一家人住在楼上,大哥上午在家休息,起床后给儿子辅导语文,大嫂给姑娘辅导英语。本来雇有家教的,因为今天朱军要来,没让老师过来。
吴玉萍大哥有一对儿女,姑娘十七,在上高一,儿子十四,在上初二。听说吴玉萍带着男友来了,大哥放弃辅导,赶紧走了下来。
朱军站在窗台前,心里空落落的,大口大口地抽着烟,吴玉萍见大哥下来了,朱军却没有过来,她提醒道:“大哥来了,你快过来坐。”
朱军转过身,看到沙发上坐着位肥胖的男人,大约四十五六岁。穿着带兰花的睡衣睡裤,一双灰色的丝袜,一双草拖鞋。显得很随意,很平民化。此人大脑袋,宽额头,长长的脸上多少带了点微笑,手中拿包精装的中华牌香烟,见朱军走过来,点了点头,说了声坐。朱军走到沙发前就像是全身倒在了沙发上。手指中夹着的烟也忘记了往嘴唇上放,心虚得坐立不安。大哥从烟盒里抽了一支烟,想递给朱军,隔着一张大茶几,他递给坐在旁边的小妹,让她递给朱军。吴玉萍直爽地说:“他抽着呢。”说着又把烟放回了烟盒里。
朱军听了吴玉萍的话,忙把烟放在嘴里,猛抽了一口,羞点炝得咳漱出来。
小妹能找上这样位英俊、魁梧的男人,大哥觉得很满意。
朱军前一个月就剪了辫子,理了头发,每个星期六进来,吴玉萍都会带他去享受一次桑拿浴。昨天也不例外。朱军的皮肤本身就白,上个星期,吴玉萍给他买了套高级西服,还有漂亮的领带,连皮鞋袜子也都是新买的。全副武装起来的朱军,看上去很英俊。吴玉萍大哥听说他是乡下人,还想在他面前端端架子。现在看到朱军,他就没有了那种想法。吴老太也和儿子一样,听说姑娘找了个乡下男友,多少有些不大满意,现在看到朱军,她满心欢喜。
小兰从厨房端来一杯茶,放在大哥面前,大哥忙把目光投放到朱军面前,发现他面前放着杯茶,他的目光便转移到墙上的挂钟上,和蔼可亲对朱军说道:“喝口茶,马上就可以吃饭了。”说后,先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吴老太见儿媳迟迟没有下来,向儿子质问道:“辅导得怎样?”大哥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才说:“这段时间,没有过问,不过学的还可以。下午让玉萍去给他辅导。”吴老太显得有些不高兴,脸沉了下来,她想说,人家来了,她能不陪,但对着朱军的面,她没有说出来。
吴玉萍指着朱军,高兴地对他大哥说:“这不是现成的老师吗?让他去给东东辅导。”她大哥听后,向朱军笑了笑。吴老太喜欢道:“我忘记了,你说他是当老师的,可是……人家刚进来,就让人家去给东东补课,这也太没有规矩了吧。”吴玉萍想说他又不是外人,要什么规矩。大哥没有表态,她也没敢说。
朱军见大哥不抽烟,没有吸完手中的烟,就放在了烟灰缸里,吴玉萍见没有熄灭,拿起来用力向下一按,火星才不见了。朱军装作轻松的模样,面朝着了大哥,问道:“上几年级?”语气中还是流露出几分心虚。
吴玉萍大哥不抽烟,喝了两口,放下茶杯,拿起那盒烟,欣赏着上面的美女图,听了朱军的话,抬起头笑着对他说:“上初二。”朱军谦虚地说:“初中的课,我还会一些……”话没有落地,有人在楼梯上接应道:“什么时候,又给我儿子请了位家庭教师?站起来,让我儿子先识识面。”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了楼梯上那个说话的人。吴玉萍拉拉了朱军的袖口,低声说:“她就是我大嫂。”
大嫂拉着儿子款款走了下来。朱军见她身穿墨绿色上衣,深兰色筒裤,头发微微烫着,后面长头发挽了个横的爱斯髻,脸上的胭脂抹得红红的,直红到耳朵旁,在她的两只耳朵上,挂着两个金耳坠,随着走动,两个耳坠在两边腮上打秋千似地摆动着。在这种装扮下,她不仅徐娘丰韵犹存,而且在她那目挑眉语之间,还有几分妩媚。她拉着儿子的手,儿子个头也不低,头发与她的肩膀齐平,他们并排往下走,她身后跟着位大姑娘,见大家都在看她们,她低下头看着楼梯。
都是一家人,介绍的俗套完全没有,很随便的入座,吴玉萍大嫂的性格开郎,坐下后,就和吴玉萍说笑起来。女人们坐在一起,就没有男人们什么事,大哥拿起今天的日报看起来。吴玉萍的母亲,听着儿媳妇那股兴奋的模样,知道她对闺女找的这位男朋友是满意的,脸上就带着不可遏止的笑容。
大嫂坐下不到五分,小兰从厨房出来,叫大家进去用餐。他们起身往餐厅走。朱军走在最后,浑身好不自在。
餐厅在客厅的隔壁,餐厅有张长方形餐桌,餐桌上是雪白的台布蒙着,上面摆了好几个冷菜,每个椅子前都摆好杯碟盘筷。吴老太坐上座,一边坐着大哥和大嫂,另一边坐着吴玉萍,朱军紧挨着吴玉萍,吴老太对面坐着大哥的一对儿女。吴老太左边是大哥,右边是女儿,朱军与大嫂面对面坐着,觉得有一阵的香气送到鼻子里,同时,又看到大嫂露着细白整齐的牙齿在向他笑。朱军远离吴老太和大哥,稍微有些放松,却说不出来精神上是受着一份什么压迫,所以他始终不大敢开口讲话。
大嫂动人的、平和的、充满关怀的感情由她的脸上流露出来。
大哥喝下几杯酒,向朱军问了些具体的情况,了解了朱军的情况,正式地向他问道:“今后,有何打算?”朱军有些心慌没有听到,吴玉萍在下面踢了踢他的腿,提醒道:“大哥在问你今后有何打算。”朱军赶紧说:“希望能调进城里,到某个中学去做名老师。”吴副书记沉吟地喝下杯中酒,他说:“听说你喜欢画画,离开教育单位,到宣传部门去工作,你觉得如何?”
吴玉萍听后,长长的看了朱军一眼,朱军心里先是一动,暗中却说,真有这么好的事?他兴奋得向吴玉萍笑了一笑。
吴老太对儿子强调道:“按你说的去办,早些将他调进来,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吴玉萍的大嫂听了,扬起头向朱军微笑问道:“你说订了婚进来,还是没订婚就先进来?”
吴老太听后,心中大为不痛快,她说:“这是哪里话?工作是工作,订婚是订婚,一码是一码子事。”
吴玉萍嫂嫂就笑道:“人家同意了才行,不同意,也是白费心机。”
朱军听后,心里极不舒服,他有些懊恼,对吴玉萍多多少少产生了些怨恨,心想,我们只是男女朋友,还没有到谈情说爱的地步。今天过来只是谈调动的事,怎么就谈婚论嫁了呢?
吴玉萍向来只关心她自己,不大理会别人,也不关心其他任何事。
吴老太高兴了,饭后没有让他们走。朱军被吴玉萍送到楼上,去给东东辅导功课。吃过晚饭,吴老太让他们就在那里过夜,朱军不习惯,一个人跑回吴玉萍宿舍。朱军上了床却无法入睡,他很反感被迫违心地做出这样的选择。到后来也就想开了。他和刘秀调不在一起,就算以后结了婚,那种生活也是很辛苦的,更何况还分居两地,一切看来都不太现实。将来有了孩子也没法照顾。吴玉萍还不是个例子吗?没有找对象,就和不相干的男人在一起发生关系。自己离刘秀这么远,她要是背着自己与别的男人在一起,那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朱军这样一想,觉得机会来了,为何不把握住?他和吴玉萍在一起,可以不再教书,过的又会是另外一种生活。这令朱军心动了。他在想,也许自己改变了,刘秀也会跟着改变。人有能力时才能顾及到所爱的人,这是最简单不过的道理。
朱军满脑子都是刘秀,他对刘秀还没有确切的打算,但他已经决定,天亮后,向吴玉萍坦白他对她的爱。他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幸亏早晨的阳光很快扫掉了一天最早的忧愁,明媚的晨光总能让人忘却不开心的事情。
星期一,朱军没有回去,下午,大哥打发人就将调令送来。星期二,朱军一大早才坐车回去办调动手续。
朱军进城上了班,他也没有忘记了刘秀。他还在想,自己改变了,将来也要帮一帮刘秀。朱军有了这种想法,他进城工作的事就没有和刘秀说。每个月的第二个星期,他照样和刘秀在宾馆里相约。有几次,话到口边却说不出来。心想,没有必要跟刘秀探讨,她不会明白的,她年轻、简单,对他言听计从,她不会懂得他内心深处的焦虑。
事情发展的很顺利,半年后,朱军和吴玉萍订了婚。刘秀是在朱军订婚后听说的。她很伤心,没有想到朱军一点口风都没有事先向她透露,也不知道,他已经调进了城,还在政府部门工作。
刘秀被朱军抛弃,她的思念,让她的大脑就经常不听指使,她无法相信,也无法接受。朱军曾海誓山盟对她发过誓,说非她不娶。现在看来,都是谎言?可是,让她去恨朱军,又恨不起来,因为她爱朱军爱的太深了。她无法从记忆里将朱军驱逐出去。想的实在不行,她就坐车来到城里,住进那个曾经熟悉的宾馆,要了那间俩人曾经浪漫过的房间,打电话约朱军出来。
朱军调进城,没结婚住在机关,他分有一间单独的宿舍,一般情况下,他是在大灶上吃饭。吴玉萍打来电话,非去不可的情况,他才会过去和她一起吃顿饭。
这段时间,朱军心里很矛盾,他一直深深爱着刘秀,对吴玉萍除了感恩,并不真心爱她。所以,结婚前,他觉得能少去就少去。吴玉萍经常回大哥家陪母亲,朱军不常过来,她也没有太在乎。她在看来,没有结婚天天在一起也不好。朱军不想伤害吴玉萍。刘秀一个月进趟城,他不得不背着吴玉萍去见刘秀。不过,一想到吴玉萍床后那些发霉的避孕套,他就对自己说:她对自己都不负责,我为何要替她负责。只要做的不过份就行。订婚后,朱军以为吴玉萍会主动向他讲婚前出轨的事。吴玉萍始终没说,朱军也不便问,不过,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
现在,刘秀进城来找他。朱军脑子一直在反复琢磨这件事情,他不知道怎样去和刘秀解释。到后来都想烦了,就想把这事早点了结掉,他并没有预见到这样做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但要他开口还是有点迟疑。
朱军进来时,刘秀站在窗台前凝视着窗外,听到开门声,她转过了身。朱军见刘秀没有计较的表情,几乎还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他。朱军就惭愧地走上前,将她一把搂在怀里。刘秀被朱军一搂,忍不住就失声痛哭。
“这样的打击太大了,”刘秀边哭边说,“你怎么能这样来对待我?”她不相信,她真心喜欢的男人,会和另一个女人订了婚,这个玩笑开得也过于荒唐了。刘秀的失态,让朱军很无奈,他搂着刘秀在床前站了好一会儿,他眼眶里也盈满了泪水,可是,他想到这泪水流出来,一定会增加刘秀的痛苦,因之极力地将眼泪挽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说道:“你要……”他顺着保重的两字说出来时,他觉得嗓子眼是硬了,说了出来一定会带着哭音,因之把话突然停止了。他掉过头,望着窗外慢慢黑下来的天空,呆呆地望着。
刘秀哭了一阵,伸手将朱军推开,朱军顺势坐在床上,刘秀弯腰爬在朱军怀里,又是一阵痛哭。朱军抚摸着刘秀的长发,哄骗道:“都是双方大人作的主,母亲有心脏病,父亲又是高血压病患者,你说我有什么办法。说句老实话,我根本就不爱她。”
刘秀没有去过朱军家,也没有见过他父母,对他的家庭情况也不了解,朱军说这起婚姻是由两家大人主张的,刘秀听后,心情非常复杂。她的思想已经失去条理,就像漂离停泊处的小舟一样四处漂着,想到这里,她有些感动,想到那里,又非常愤怒——她想到自己的过错,朱军的过错……这些都缠绕在一起,使她的思想成为一团乱麻,就像那无锚的小船,风暴袭来,只能任其四处漂流。
朱军在刘秀面前认了错,许诺以后会尽力帮助她。刘秀还能说什么呢?既然他与那个女人已成为事实,挽回又毫无希望。既然毫无希望,何必又去得罪他呢?
朱军一直想给自己的背判行为,找一个问心无愧的理由。现在找到了,他如此轻率地以父母亲的主婚骗取了她。
刘秀的感情极其纯真,随着两人几年来的感情进展,她越来越想摆脱目前这种不光彩的生活,可是,朱军在她眼中早已成为英俊男人的化身。她对朱军的依恋,决不会因为分手而受到防碍而化为乌有,依然会长时间持续下去。因为她失掉了一切,可以说一切都失去了,因为她是在朱军身上才初次找到了生活和快乐,在眼下的处境里,她感到了一种无穷尽的空虚,这是她从前几乎未曾料想到的。
刘秀决定一死了之,以此惩罚朱军的无情无义。她无法占有他,但至少也要同他的想像力,他的追悔结成伴侣,永世永生。让他摆脱不掉她死时的情景,让他不停地谴责自己,为什么竟然不去了解她的思想,不去珍惜她的感情!这种奇怪的疯狂念头无时无地不在。可是,回到家看到孤寡的母亲,她心中就充满了矛盾。
刘秀发狠地瞪着朱军,对他说:“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占有你,也有我一半,和以前一样,每个月的第二个星期五,我都会进来找你,这家宾馆就是我们的家,这支床就是我们的婚床,今生做不成你老婆,也要做你的情人。”
朱军想都没有想,点点头表示同意,他吩咐道:“来之前,先打个电话。”
刘秀回来后,越发的忘记不了朱军,每个月都要进城。朱军背着吴玉萍来到宾馆陪刘秀,两个人在一起住上一宿。
刘秀虽然暂时占有了朱军的身,但她还一心想得到这个人。她脑子里在苦苦地思索着,口中含糊地回答他的话,心里怀着柔情,思想漂浮不定,就好像面前是一片无际的大海,心头一片茫然。
两年过去了,刘秀也忘记不了朱军,她也有些厌恶自己,可是,她就是忘不掉。由于不谨慎,她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