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情与恨  含辛茹苦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第十七章大山里

刘夏夏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离开刘定家的。

刘半先手中举着一把伞,肩膀上搭着个背铜钱的空钱袋,刘夏夏穿着刘定女儿原先的一件旧雨衣,肩上背着一个小布包,包里是她离开姥姥时带的几件旧衣服,手中抱着刘定女儿玩的布娃娃。刘半先走在前,刘夏夏紧跟在后。

路上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小雨将远处的山、村庄和田野密织在一起,田野里有了氤氲的袅袅的雾气,雾气中绿树、村庄若隐若现。

刘半先老人领着刘夏夏出了村,行走在田野的小道上,那条路弯弯曲曲很漫长。

十点多钟,天开始放睛,他们走出二十多里地,才来到了远处的山脚下。他们坐在山脚下的石块上休息。

刘鑫让小英给他们带了四个鸡蛋,老人坐下后吃了一个,刘夏夏吃了两个,还有一个,刘半先老人说:“上了山,再让你吃。”

然后,他们就顺着峡谷往前走,峡谷往山里伸展,越走越窄,越来越迂回曲折,他们踏着一些石头涉过小河,陷身在一条狭长的沟壑里。沟壑两边巨石峥嵘,组成两道光秃秃的屏障,抬头望去仅有一线天光,耳中回响的只是瀑布的轰鸣声,使人恍惚进入仙境一般。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他们才看到了一片绿色波涛,莽莽密林沿着陡峭的山坡一直伸展到峰顶,峰顶树木蓊郁一片青翠,挡住了其他山峰的视线。他们翻过山峰,下到一条深沟。在沟里踩着一条看不清的小径跨过了一片灌木丛,眼前一座更大的山峰横在了眼前,老人走在前面顺了石与石之间的缝隙向上攀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登上峰顶,眼前出现了一片广阔的视野,展现出一片广袤无边的原野。

这片原野在蓝雾轻笼中一直伸向遥远迷茫的群山,透明的薄纱似的雾霭飘忽在这片无垠的原野之上。远处的城市,村镇,树林子,以及那喜人的庄稼真是美不胜收。

稍作休息,刘夏夏吃下最后一个鸡蛋,他们开始进入山林,林间很静,渺无人迹的密林盖住了天空,只有零星的阳光从树叶中射下来照在湿润的地面上,像花布似的好看。

刘夏夏跟着刘半先老人穿越在密林深处向山下走去,阳光透过树叶散落在身上。远方的汽车声仿佛就在身边,大山深处潺潺流动的泉水响彻云霄,地上铺满了落叶,走在上面沙沙发响。

走出阴森森的树林来到半山腰,眼前又是一大片草地。草地上长满了野花。刘夏夏的整个身心都沉浸在这气象万千的景色之中,感到无比的喜悦。

过了草地,继续往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并不直,拐来拐去,有时还要往上绕着走。下到半山腰,出现了一片石林。刘半先老人攀着石头又往上攀登。刘夏夏看到他两条胳膊用力时颤抖着很吃力,刘夏夏的心就一个劲地往下沉。老人俯下身用木棍将刘夏夏往上拉,刘夏夏的两只脚尽量蹬在突出的部位。乱石形成的天然石梯,刀背般险要,往上爬一步都有向上挣扎的感觉,下脚时也需十分的小心。他们在石林中寻找着攀登的痕迹,有的岩石很高,要放上几块垫石。

登上峭壁绕到后山,刘夏夏的心情又一次豁然开朗,眺望着山下满目的绿色,看着山脚下广阔的田野生机盎然,顿觉心旷神怡。刘夏夏身后的石林也在轻绡薄纱般的雾中弥漫。

刘半先老人指着沟壑处隐约可见的石头房对刘夏夏说:“你看,我们快到了,那就是你未来的家。”

刘夏夏顺了老人指的方向望去,沟壑里的石头房掩映在陡峭的山崖和高大的树木之中。不细看很难分辩清楚。

老人给刘夏夏讲起这家人的历史。他说:“四十年代,他们的爷爷为了躲避战火领着妻儿来到这里,几十年一直生活在这里,但人气不旺。现在已是第三代,每代只有一根独苗。”

“独苗是什么?”

刘夏夏瞪着眼望着老人,老人摸摸刘夏夏的头说:“就是一个儿子,生不下第二个儿子。”

刘夏夏说:“那是她肚子有问题,吃点药就可以生了。”

老人哈哈大笑。

他们来到山脚下,有条弯曲的小路,路两边绿柳轻拂,有条细长的小溪从柳荫下淌过。从林间走出来,眼前是大片平整的土地,地上长有花草,有庄稼,还有梨树,苹果树,桃树,核桃树,柿树……各种各样的树,把这个地方装点得很迷人。

空气清纯,野花鲜艳,真是一派美丽的乡村景致。

刘夏夏跟着老人来到那家人的房前,发现房子是用石块与泥巴垒起来的,墙上没有一块砖,房顶没有一片瓦,顶是用木板封的,为了防雨,把稻草打结后铺在上面。房顶被稻草盖得结结实实,窄小的窗户深嵌在墙壁上,屋角是用凸出的巨石护卫着。

老人指着院门上奇怪的石刻和文字让刘夏夏看,还有些奇形怪状的动物,原先的老主人是位石匠,此人很讲究。老人指给刘夏夏看的东西除了猫和狗,其他的她都不认识。

新爸爸是位快五十岁的壮年男子,长得很丑,黝黑的短发根根直立,一对圆眼睛射出近于严峻的目光,头圆圆的,身体很结实,肩膀壮实得就像个大力士,他神情呆滞,粗鲁,还富有野性。他正在扒狐狸皮,看到他们进来,停下血淋淋的活,一脸吃惊的模样,好像要问些什么,却没有问出来。他站在对面与刘夏夏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使刘夏夏一见面就对他产生一种恐惧感。

新妈妈不到四十岁,穿件蓝色褂子站在门口望着刘夏夏,随后就走进了隔壁的厨房。新妈妈已不再年轻,但依然颇具风韵,无论怎么看也不是那种难看的女人。她个不高也不过份热情,言语不多却贤惠文静。新妈妈从厨房出来安静地坐在台阶上,非常机警地眨巴着眼,如同怀着孩子般的好奇心,噘着嘴唇倾听着。她的眼神冷淡而漠然,这让刘夏夏感到尴尬和不自在。

男孩,十七岁,他知道今天刘夏夏要来,穿戴整齐,神色坚毅,四肢敏捷。他每天起床后只会去做自己该做的活,像一台机器似的永远没有思想。

他们在一起互不说话,似乎脑海中空空仅仅是勉强活着,深山老林乏味的生活,使他们变得十分的麻木。

他们吃的全是到山上打的野味,墙壁上挂满了各色各样动物的毛皮,家里的缸里存放着野猪肉、兔肉。房间内布置得很简单,除了丰收的粮食,没有一样现代化的家具。

老人坐下来和他们说话,刘夏夏走出院落,外面的景象吸引了她。周围四处可见大自然的纯净和山花,还有密不可分的浓荫。空气纯洁,天空蔚蓝。真是个世外桃园。他们远离了喧哗的人群,平静、安祥地生活在狭小的范围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后来,刘夏夏才明白,他们要她,是为他们的儿子准备未来的媳妇。他们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往城市跑,心野了,没有人愿意嫁到山里来。他们提前把刘夏夏要来,让她慢慢适应这里的环境,长大后顺理成章嫁给他们的宝贝儿子,为他们生儿育女传宗接代。

男孩个子长得像他父亲,十七岁就像个大人,不过,他嫩白的那张脸酷似他母亲。在他身上留下了父母的影子。他看到刘夏夏,张开嘴没有任何意义地笑笑。

午睡后,刘夏夏没有其他事可做,她打算去外面走走。女主人见她要出去,递给她一顶草帽。此刻的阳光已没有中午那阵厉害了,并且,在树荫底下走走,也是一件使人心旷神怡的事。

男孩被她母亲从家里推出来,他领着刘夏夏到处闲逛,他尽力劝说她采集一些鲜花回去装饰房间。刘夏夏发现男孩非常懂礼貌,而且也很迷人。他开始仿佛有点紧张,然而很快地,因为对鲜花的共同爱好,使他们之间的气氛很快变得融洽起来了。

他们行走在绿荫小路上,刘夏夏不时弯下腰,嗅嗅那具有情趣的鲜花,如果她看中了哪朵,她就马上采摘下来。男孩始终陪伴着她,高兴地看着她欢呼雀跃地采摘鲜花,欢喜地把脸贴在凉凉的花瓣上。男孩穿件的确凉衬衫,不停地冲她笑着。这是刘夏夏首次见到一个男孩对她笑的情景,他温和的笑容如此令她高兴。

他看上去就像是他父亲的翻版,虽然他的体格看上去不是很强壮,他的肩膀却宽阔有力,然而,他的身体同样是如此的匀称,还有他那双黑眼睛。

刘夏夏休息了一会儿,尽力不去想外面的世界,也不去想老人临走时对她说过的话。

树枝上的小鸟蹦来蹦去,草丛中的昆虫在轻声吟唱,还有那生长繁茂的树林,这一切都使得这个地方生气勃勃。生活是如此地绚丽多彩,她看见一只口中叨着一点锯齿树叶啐片的蚂蚁,在缓缓地往树干上爬行着。

在绿荫如伞的大树底下休息完后,她走到不远处的池塘边,蹲下身体在水面上用手指画着水圈。男孩始终陪伴她左右。一直玩到太阳落山,他们才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第二天,这位长得像大人似的男孩,领着刘夏夏就上山打兔子。出于好奇,刘夏夏跟着他在大山里疯跑了一天。

两天后,刘夏夏才和他有了共同的语言,他基本上都是听刘夏夏的。也许长期没有朋友的缘故,在刘夏夏面前表现得百依百顺。刘夏夏一不高兴就训斥他。刘夏夏训他的时候,心中就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他对刘夏夏的训斥也从不抱怨。

两个大人像石头似的从不主动和刘夏夏说话,新妈妈脸上很少有喜庆,有时刘夏夏发现她想和自己说话,张开嘴却吞吞吐吐想说又停止。

她像月亮一样,仿佛只有一副面孔,而没有别的一面,她始终是在现存意识狭窄的世界里走动,而对她来说,这就是全部世界。

每天早晨醒来,这位好脾气的哥哥都会过来叫刘夏夏起床,然后领着她下地干活。劳动对他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对刘夏夏来说只是出于好奇,刘夏夏把下地劳动当作了一项开心的事来做。高兴了多干些,不高兴就到山坡上去游荡。

刘夏夏很快学会了挖药材,砍柴;学会了种瓜,种豆角,种白菜,凡是地里的活,她基本上都知道怎么干。

有一天,刘夏夏突然不喜欢这位哥哥,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从不会说句有份量的话让她听,也不会像大人那样来批评她,更不像个男子汉在刘夏夏面前咆哮如雷。平静的日子总会带给人一种沉闷感,短时间就压抑得刘夏夏没有了精神。

人一旦没有了精神,活着还有多少意义?

早晨醒来,刘夏夏见他站在炕前,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反感地对他说:“快去干活吧,我不去了。”

他傻傻地笑着说:“你又在家装病?”

刘夏夏讨厌他这种表情,勃然翻脸吼叫道:“滚,我不想看到你。”

男孩脸上的笑容被刘夏夏这么一吼全吓跑了,他茫然地望着刘夏夏,然后往外走去。

刘夏夏如果不在他面前吼叫,他还会像平时一样,坐下来傻子似的来欣赏刘夏夏的身子,还会坐在饭桌前数刘夏夏张嘴吃饭的次数。饭后还要叫刘夏夏陪他下地劳动。他不希望刘夏夏能替他做多少活,他和刘夏夏在一起,他就觉得有精神,精力充沛,每一天好像比以前都过得还快。他说:“有你在身边陪着,干起活来,我就有使不完的劲。”

刘夏夏不相信他的话,也许他是诚实的。但刘夏夏比他聪明,刘夏夏知道他说这些话是为了讨好她。

他走后,刘夏夏懒洋洋爬了起来。新妈妈看见刘夏夏起来了,忙把尿盆端进来,让刘夏夏骑在上面撒尿。刘夏夏咧咧嘴做个鬼脸,叉开腿哗哗撒出一股难闻的尿臊味,刘夏夏赶紧把鼻子捂上,身子晃了一下,把尿撒在了女人的手背上,刘夏夏的心猛烈颤动,生怕她生气。新妈妈看了看刘夏夏一眼,却没有埋怨她。

刘夏夏很内疚,吃过饭跟着新妈妈下了地。新妈妈舍不得穿鞋,把鞋放在地头,光着脚,她的脚跟泥土的颜色很相似。刘夏夏跟她学着种地,学着插秧锄草。干累了,刘夏夏就到地头去坐。新妈妈体格健壮,手脚麻利,她从不和刘夏夏计较,也不善于交流,对刘夏夏却十分的疼爱。

新爸爸很少讲话,每天从地里回来裸着上身,被阳光晒黑的臂膀呈现出紫铜色,他坐在石磴上拿着长柄烟锅,从小黑皮袋子里挖出一锅焦黄的烟丝,用手指头摁实点上火,吧嗒吧嗒一个劲地在抽。他不像原先那位男主人没头没脑有什么说什么。刘夏夏直觉地意识到了他的冷漠,他好像把爱和恨都深藏起来。有人讲,人可以说话真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可是在这远离人群的地方,说话就是一种多余。

有天上午。新妈妈没有下地,她拿把铁锹领着刘夏夏来到溪水边,小溪就在她们身边流着,溪水激起很多泡沫,奔流在满是沙石的河床上面。她们顺着溪水往上游走去,在一片干净的沙滩前停了下来。淡蓝色的水是那样的清澈,那样的妙不可言,温温的凉凉的,它流过五颜六色的石子,流过金光闪闪的洁净的沙子……

新妈妈用铁锹铲来很多沙子把溪水拦住,让刘夏夏脱光衣服泡在水中。刘夏夏试着坐在里面,她没有想到会这么舒服,刘夏夏很快就喜欢上夏季这清凉的溪水,在太阳的辐射下很快温暖起来,把身子浸泡在里面真是舒服极了。这是刘夏夏有生以来洗过的最纯洁的溪水,没有半点污染。

他们都不穿内裤,新妈妈也不戴乳罩。她用很宽的布条在身上缠上两圈,把**紧紧扼在胸肌里,然后穿上外衣。

刘夏夏说:“您不戴乳罩?”

新妈妈说:“什么是乳罩?”

刘夏夏嘻嘻地笑一笑,回答不上来。

清清的溪水像新婚的少妇,美丽活泼而又丰盈。河边尽是原始的山林,枝条纷披。浓密的柳絮像在河边洗沐的少女,把河水撩拨得春意盎然。林间还有茂密的野花,这些花像乡村姑娘样的粗贱,一簇簇紧紧拥抱在一起热烈地绽放。河水两边干净而细密,随便挖一个坑,坑里的水就清冽冽地涌出,水甘甜清凉。沙滩细腻柔软洁净。在河水里洗了澡,光着身子躺在沙滩上,让温热的沙子包裹着,惬意得想永远留在沙滩里。

新妈妈把身上的灰尘搓干净,穿上衣裳蹲在石板上开始搓衣服,手臂舞动着,促沓促沓的声音就在山涧响起。那是另一种奇妙的舞蹈和音乐。

新妈妈打上肥皂,肥皂的清香味就在她的手下四散开来。刘夏夏看着眼热,拿起一件衣服试着搓洗,怎么也不得法儿,几下就弄得满头大汗。

新妈妈笑了笑,这是刘夏夏见过她最开心的一次微笑。她从刘夏夏手里拿过去,让刘夏夏坐在旁边。刘夏夏看着她一件接一件洗着,不急不慌快慢有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