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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夏夏不愿下田的时候,叫上那位没有脾气的哥哥一起到溪水里去捉鱼。溪水清冽,砾石可见,水草在浓阴处摇曳,游鱼在水草里吐泡。

男孩看见湿沙地上有个圆洞,有气泡吐出,用细柔柳枝插进去,手上有了感觉就往外拽,那傻乎乎的螃蟹咬住柳枝不放,随了柳枝就被拉了出来。

整个夏季都特有意思。刘夏夏经常走在河边让柳絮拂面,听河风呢喃,看蝴蝶**。

男孩离开后,刘夏夏脱光衣裳躺在沙滩上,在金色的阳光下让金色的河沙覆盖,刘夏夏**着身子在清冽的水波里恣意贪玩,让水草轻轻抚摸。

半年过去,刘夏夏玩腻了,刘夏夏领教了他们生活的枯燥,很难适应这里的生存状态。没有小伙伴,也看不到其他村庄和房屋,也见不到外来的人。天天面对的是一样的山,一样的树,一样的小溪,感觉就像掉进了一潭死水里。

刘夏夏需要天真活泼的伙伴,需要认识各种各样的人。现在,她掉进了这死气沉沉的无底深渊,憋得浑身不安。

刘夏夏经常想起姥姥,也想起姨妈,每当想起她们,刘夏夏就想哭。他们不知道刘夏夏为何要哭。其实,刘夏夏的哭是没有原因的,只是一种对现实不满的发泄。

新妈妈抚摸着刘夏夏的头,轻轻地问:“你怎么了?”

刘夏夏在心里一边骂她混蛋,一边紧咬牙关除了哼哼,一声不吭。

新妈妈以为她读懂了刘夏夏的心思,瞪着眼看着她的儿子说:“又是你。”她以为是她的宝贝儿子惹刘夏夏生气了。那位好脾气的哥哥,从不怨恨母亲无理的指责,他坐在房间一角,冷静地观察着刘夏夏的表情。

他们对刘夏夏百依百顺,刘夏夏却不能与他们好好相处。刘夏夏想去找姥姥找姨妈,刘夏夏不愿也不能在这寂静孤单的山林里生活一辈子。

刘夏夏开始怄气,有时也闹绝食,烦躁时还会骂人。刘夏夏想用自己的小聪明来换取他们的愤恨与厌恶,他们不喜欢她,她就可以离开这里。这是刘夏夏的一厢情愿,离开的幻想在刘夏夏的头脑里荡漾。刘夏夏多么希望有人从天而降能来帮助她。在这与世隔绝的山沟里,半年也见不到一个外人。焦虑和烦躁伴随着刘夏夏,到后来刘夏夏的精神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刘夏夏天天盼着山下那位刘半先老人来看她,他说了谎。说他会常来看她的。事实上,他一走再也没有露过面。

刘夏夏恨大人们的谎言,以及他们那并不高明的欺骗手段。孤独和无望让刘夏夏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坏,动不动就爱生气。

他们原谅刘夏夏,容忍刘夏夏,从不与她争执。这样一来刘夏夏就吵不起架了。他们不理她,任她一个人去胡闹。

他们的沉默增强了刘夏夏离开的信念,刘夏夏不想也不能蜗蜷在这个被人遗忘了的大山里,她忍受不了这里的寂寞与无聊。

有一天,刘夏夏起床后,顺着来时的山路往外走。山势抬升,灰莽莽的山脊隐藏着刘夏夏小巧的身子。刘夏夏费了九牛二虎的功夫,才来到那片有石林的岩石地带,望着一丈多高的巨石,她不敢往下跳。他们早有防备,怕她跑了,把下山的垫脚石挪开。

刘夏夏在山上转来转去,却找不到一条下山的路。刘夏夏看着座座高山,看到茂密的参天大树,还有弯弯曲曲缓缓流动的溪水。山林在轻风中低声细语,周围林间的群鸟热闹的争斗着,泉水狂叫着向崖下冲剌。崇山峻岭环抱着刘夏夏,山有声,林有音,回荡交响。刘夏夏仿佛看到了各种奇妙的力量在鼓动着她的勇气。刘夏夏渴望借助头上的飞鸟抵达姥姥身边。

刘夏夏在山林间转来转去,跑累了坐着岩石上,往远处眺望,眼前除了起伏的群山,还有天上那片片缕缕的白云,以及像蛇一样弯弯曲曲的山间小道。刘夏夏见不到一个人,也望不到一个人。

中午,太阳异常的好,红彤彤的释放着无限温暖和光芒。刘夏夏坐在崖石上,空中的凉风吹着她的皮肤,刘夏夏索性把脑后的头发散落下来,山风徐徐吹来把它们撩起。刘夏夏突然来了灵感,站在高高的岩崖上,掏着粉红色的手绢在空中摇晃。

山叠着山,树林覆盖着树林。刘夏夏的做法是徒劳无益的,没有人能瞧见她,也没有人会来解救她。

一轮红日缓缓西沉,刘夏夏坐在山岭上的身影,印在西天燃烧的晚霞里。

天黑下来,刘夏夏迷朱了方向,进入了一片灌木丛,转来转去怎么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刘夏夏迷迷茫茫来到了一片绿色的草地,疲惫地躺在草丛中。

一大一小两个黑影从林间走出来,它们看了看刘夏夏,大摇大摆地向刘夏夏走来,刘夏夏以为是刘定家的狼狗来救她,她兴奋地叫了几声,它们没有理她,后来从林中跑出三只小狼崽。

刘夏夏以为它们是狗,是人类的朋友。刘夏夏坐在荒坡上,坐在它们面前,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害怕。刘夏夏还在想着她的心思,完全把安全搁置一旁。

那条高大的黑影在刘夏夏身边转了两圈,昂起头朝天叫,它的叫声可怕极了,刘夏夏的头发随着它的怪声竖立起来,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送刘夏夏的那位刘半先老人,像她形容过野狼的叫声,那位没有脾气的哥哥也在刘夏夏面前学着叫过。刘夏夏突然明白了她的处境,她遇上了狼。刘夏夏紧张得喘不过气来,看着狼发黄的眼睛,她害怕得要命。

恐惧迅速占领了刘夏夏的全身,一时半刻,刘夏夏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刘夏夏坐在地上像一摊烂泥,除了无助地嚎啕大哭,半点抗拒的力量都失去了。

那条母狼没有靠近刘夏夏,在离她不足十米的地方爬在了地上,注视着刘夏夏的一举一动。公狼站在刘夏夏不远的地方,仰着头朝天空嚎叫,三只狼崽在母狼旁边欢蹦乱跳,相互嘻闹。

刘夏夏看到不远处有根树枝,她想站起来,试了几次腿软得起不来。刘夏夏不敢动弹,她害怕公狼从背后将她扑倒,然后张开血盆大嘴将她一口一口吃掉。

新爸爸与他的儿子突然从天而降,他们怒目注视着母狼,朝天开了一枪。刘夏夏抹着脸上的泪水,心里升腾起一丝温暖。

公狼向远处跑去,母狼站起来没有离去。它看着来人,又瞧了瞧刘夏夏,然后领着它的三只狼崽,慢悠悠走进了那片漆黑的森林里。

新爸爸没有说话,走上前,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坚硬的冷气。刘夏夏转过脸抿着嘴不停地颤抖,羞愧得没脸与他们对视,面颊羞红得还有些发烧。新爸爸伸出大手,将刘夏夏一把提起来放到他的肩上。刘夏夏搂着了他的脖子,心里涌上一丝愧疚和不安。

好脾气哥哥紧跟在后面。

事后,他告诉刘夏夏,他们之所以能找到她,是听到了狼的嚎叫声。他说狼无形中给他们报了信。他还说几年前,他们就认识那只母狼,那时候它刚下第一窝狼崽就与他们相遇了。如果不是看在它养着几只狼崽,他父亲一枪早结束了它的性命。

有了这次经历,刘夏夏再也不敢独自外出了。

这位好脾气哥哥很想来讨好刘夏夏,刘夏夏对他却是满脸的憎恨和不屑。新妈妈见刘夏夏烦躁不安,向新爸爸建议道:“我看这闺女不是咱家的人,要么把她卖了,再买个小点的。”

新爸爸在抽烟的那一刻,是一片语言空白。在这个空白里他朝新妈妈的方向传递着烟气和眼光。好像他在心里不断地衡量着。抽足烟,才轻慰般淡淡地说:“有个过程,你刚来和她一样。”

刘夏夏的时光就这样在忧伤和痛苦、眼泪和欢乐、希望与绝望之间永不停息的动荡中流逝着。

他们很少生病,身体都很壮实。家里没有电灯,女主人也没见过电话。他们很少洗澡。冬天内衣上生出一串一串白花花的虱子,晚上在油灯下挤来挤去,挤得两个大拇指殷红殷红的,第二天新妈妈用开水一件一件地烫,将那些还没有出生的白蛋蛋全都烫扁。

年前,男主人和他儿子下了趟山,那天下着鹅毛大雪。男主人担着一担兽皮,好脾气哥哥挑着一袋药材。刘夏夏跟着新妈妈一直把他们送出很远。他们走的飞快,刘夏夏与新妈妈快步跟着。他们脚下飞起一团团雪雾,很快被山野的冷风卷走。刘夏夏望着没有边沿的雪地,新爸爸与哥哥那喀嚓,喀嚓……的踏雪声,被山里卷起的寒风,吹在平展展的雪地上忽来忽去。

积雪填平了山野里的沟坎洼地,白亮亮、平展展像似一张白纸似的,野兽们从窝里跑了出来,一串串大小不同的足迹,在上面书写着只有它们能看懂的天书。

听说他们要到县城去兑换东西,昨晚,刘夏夏提出来要跟他们一块儿去。新爸爸没有吭声,新妈妈怕刘夏夏走了不再回来,她说:“外面有半腿高的积雪,怎么带你?”

新妈妈见刘夏夏不高兴,过了一会才说:“将来长大了,兑换东西就是你们俩的事。”

“快回去吧!”新爸爸走出很远才转过身向她们喊道。他洪亮的声音撕裂开她们周围湿润的空气。

“快去快回。”新妈妈扬起手,高声回应着,她干脆的声音里溢满了喜悦。

雪花像软弱的花絮迎面扑来。新妈妈顺着他们的脚窝领着刘夏夏走走停停。她仰着头望着越走越远的黑点,那依恋的目光好像她丈夫和儿子一去不复返似的。

新妈妈的期盼让刘夏夏感到吃惊。刘夏夏也学着她的模样仰着头,冰冷的雪花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刘夏夏赶忙低下头,飞溅的雪花不时地灌进她的脖子,雪花洇到脖子后的凉沿着脊梁直达后心窝。

第二天晚上,他们带着满脸的喜悦回来了,他们把兽皮和药材兑成布。他们不买衣裳,换成布拿回来让新妈妈自己缝。

新爸爸给刘夏夏买了条红围巾,给哥哥买了双大头皮鞋,他用一张狐狸皮给自己换了双黄色牛皮鞋。刘夏夏以为他没有给新妈妈买东西。刘夏夏和哥哥都怕新妈妈生气,谁也不敢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在她面前炫耀。

新妈妈坐在灯下显得很平静,她时不时地向丈夫微笑着,好像隔了一个世纪没有见过面。

新爸爸吃过饭,拿着烟袋坐到新妈妈对面,他没有马上抽烟,而是坐着犹豫了一会,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红丝绸包。在油灯下轻轻拉过新妈妈的手,把一对白色的银手镯戴在她手腕上。

“花这些钱做什么,你不该给我乱花钱。”

新妈妈说后,一张沉稳的脸上发出了从未见过的灿烂微笑,然后低下头穿针引线给新爸爸做着那双暖鞋。

新爸爸边抽烟边用目光上上下下抚摸着新妈妈,她似乎感到他在毫无顾忌地吻着自己,这使她的脸涨红起来。

“走了两天,一定累了,早些休息吧!”新妈妈说后,脸上涌动起孩子们的调皮。

新爸爸笑着说:“不困,不困。”

这是刘夏夏第一次听到他们开心的对话。

“躺下舒适些。”新妈妈脸上多了一种隐晦的内容。

“想给你买身漂亮衣裳,又怕你不穿。什么时候你也到城里去看看,这么冷的天,姑娘们还露着肚皮……”

“老不正经的东西,孩子们都还没睡,不要胡说。”

新妈妈歪着头瞅了新爸爸一眼,很快向刘夏夏他们扫了一眼。然后宽容地笑了。

新爸爸抽足了烟,拍拍腿上的灰,向另外一间房内走去。新妈妈仰起头目送着丈夫的背影,脸上满是无比的崇拜和敬仰。

刘夏夏睡下后,她才放下手中的活,把油灯往面前挪了挪,抬起手腕摸着那对银手镯欣赏着,脸上跳跃着快活的表情。

第二天起床后,她手腕上的银手镯不见了,她收藏了起来,以后刘夏夏没见她再戴过。

天一黑,新妈妈就在煤油灯下一针一线缝制着过年的新衣裳。她的手很巧,什么都会做。夜深了,寒风呼呼地拍打着窗棂。新妈妈一点也不怕,她坐在油灯下,手上的针线舞来舞去,她沉静优美的姿势映在墙上很恐怖。她见夏夏醒着,抬起头对她浅浅一笑,她的笑像秋风那样明朗纯净。

新妈妈想让夏夏跟她学做针线活,夏夏顽皮得就是不学。

这是一个难得的大睛天,很久没有出现的太阳像刚出满月的妇人,盈盈地携带着一股崭新的满足俯视着大地。在明净的太阳下,屋檐下响起丁咚丁咚的响声,大地上的雪开始融化,混着黄土的白雪覆盖了昨天的痕迹,又化成春水流走了,山上的草木蓄势待发,分明又是新的一年光景了。

冬季虱子咬得睡不踏实;到了春季,天气刚暖和,土坑上就有了跳蚤。跳蚤不同于虱子,叮咬后很痒。刘夏夏又被跳蚤盯得浑身发痒;到了夏天,蚊子很多也很大,咬起来既疼又痒。他们好像并不在乎,他们身上很少出现红斑点,刘夏夏浑身上下全是红痒的斑痕。夏季的时候,他们光着身子也能睡得很香,刘夏夏缠着床单却阻挡不了那些蚊子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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