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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刘夏夏发现靠北有座三层小楼,楼上楼下都关满了收容进来的年轻人,西边用石棉瓦搭了十多间简易窝棚。里面关的人大都是外来的打工者。

门口不时有警车鸣叫着开进开出。有被抓进来的,也有被放出去的。来者莫明其妙,走者唉声叹气。

刘夏夏数了数,她们这个简易窝棚关了十五个人,棚内又臭又脏,有六十多岁的老妪,也有像刘夏夏这样大的小女孩。

家中有钱的,进来受几天罪,交了钱就被领走了。交不上罚款,白天叫出去做苦力活,晚上送回来。刘芳没钱,她说:“我们一时半回恐怕出不去。”

刘芳看到管理人员,向人家解释。刘芳的解释和哀求,起不到半点作用,没有人会同情她们的。刘芳决定给庄律师写信,有位好心的阿姨说:“信是要审查的。”

一天过去,庄律师没有出现,两天过去了,庄律师也没有来。刘芳有些发烧,连续三个晚上没有被子御寒。刘芳怕夏夏受不了,她开始给法院的法官们写信,请求他们出面证明她们不是盲流,而是来开庭的。

三天过去了,半点消息也没有。刘芳急疯了,不停地喊叫着要与他们理论。刘芳的反抗只会让施暴者更加愤怒。他们打开门把她拖走了。很快,刘夏夏就听到了姨妈的哭叫声。她在尖叫,哭诉,她在哀求着什么——当然求人家别再打她,因为她正在被人无情的毒打。他们用脚踢她,拿她的头往墙壁上撞。

听到姨妈的惨叫声,刘夏夏吓得瑟瑟发抖,恐惧像冰一样包围了她的心,刘夏夏很痛苦,她浑身都感到冰凉。

刘芳是被他们拖回来的,她的棉衣烂了,她的脸破了相,鼻子肿得老高。很快就围拢了一些看热闹的人。刘夏夏两眼冒火。

夜里,刘芳想闭上眼睛靠墙睡一会,试着转了转身子,碰到了伤口,一阵剧痛袭来,她疼得呲牙咧嘴。

夜沉沉的,几颗星星从窗外钻进来,刘芳睁大眼睛,继续茫然地、恶狠狠地盯着。她内心的痛苦超越了**上的痛苦。

吃早饭时,刘夏夏才发现姨妈的两颗门牙不见了。刘芳的脸上,腿上,腰上全是伤。刘夏夏的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流了下来。

“哭什么?”

刘芳变了,她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无论与谁讲话都象吵架似的,她瞪着眼,愤恨的目光就会从她漂亮的眼中射出来。

刘夏夏闭着嘴不敢开口说话。她坐在人群中间,望着一个又一个无辜的可怜虫,她就感到失望。她们的麻木与姨妈的反抗形成鲜明的对比,大家都说姨妈疯了。

又过了两天,收容所的管理员把她们带进一间办公室。有位从未见过面的胖警官,用了很严肃的口吻对刘芳说:“看在小女孩的份上,决定对你们罚款处理。”

刘芳懊丧着脸辩解道:“为何收容我们,我们错在什么地方?”

他胖胖的脸紧盯着刘芳看了一阵,走到门口向管理员吩咐道:“像这样的人,不交二千元,决不放她们出去。”

听了胖警察的话,刘夏夏突然产生了一种很茫然的感觉。姨妈不过问了那么一句很平常的话,怎么就惹得人家生这么大的气呢?

刘芳紧咬住薄薄的、煞白的嘴唇,眼里充满了深深的恐惧。刘夏夏拉着她的手,她们又被押回到那间简易的窝棚。

刘芳吃不下饭,眼睛盯着那涂满灰尘的墙壁在发愣。刘芳瘦了许多,面颊的两块肉明显地凹了进去,她的眼睛里笼罩了一层灰色,性格也变得古怪起来。

又过了一天,刘芳的态度突然发生了转变,她答应了他们提出的条件。因为再不写信叫人寄钱,她就要被拉出去劳动改造。

刘芳给吴丽萍写了信,她在信中不敢乱讲,她也没敢告诉吴丽萍她们的现状,她只请求吴丽萍快拿钱来把她们领出去。

吴丽萍接到信感到吃惊,她们怎么会被关在收容所?是不是没有带介绍信?第二天一大早,她坐车进了城。

朱军刚上班,看了刘芳写给吴丽萍的信,立即给收容所打去电话。

窝棚里的那些难友们听说刘芳她们要离开,全都围了过来,她们一脸羡慕的表情,上下打量着刘芳。

刘芳和刘夏夏很快被领到了办公室,打刘芳那两名管理员,态度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一个赶紧给她们倒上茶水,另一位眉头紧蹙,嘴唇紧闭,露出了几分紧张的神色。

不知是谁来帮助她们,但刘芳很自信,她认为自己没有犯法就是理由。

吴丽萍和朱军出现在收容所的大院内,立刻引起了管理人员的一阵骚动。有的在吐舌头,有的在交头接耳。

刘芳见到吴丽萍,悬在空中的心才实实在在落了地。但她并没有激动,她比以前更加的忧愁,她认为是吴丽萍替她交了两千元钱,她们才获得了自由的。

稀里糊涂被抓,又稀里糊涂被放,整个过程都是稀里糊涂的。

刘芳第一次见到朱军,他长得高大却并不十分魁梧,眼睛大大的,皮肤光滑。他走进值班室像逛商店似的,完全是一种昂扬挺进的姿态。

管理人员好像都害怕他,有的递烟,有的端茶。胖政委好像矮了半截,红着脸不停地给他解释。他旁若无人似的坐在椅上,悠荡着两条腿,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任凭那青蓝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后来,屋里的管理人员将刘芳她们送出来,一直送上车。坐在车上,吴丽萍指着朱军对刘芳说:“你们就叫他朱部长,他是我的老同学,是他给收容所打来的电话。”

进了城,朱军把她们安排在政府招待所。听说她们是来打官司的,他显得很热情,一心想帮助她们。他给庄律师打去电话,然后叫上庄律师到法院去见庭长。

当听说她们在收容所受到非人的折磨后,朱军很自信地说:“看我怎样收拾他们。”

第二天晚上,收容所那位胖政委和一名司机提着水果来看刘芳她们。见到朱军,他上前用力握着朱军的手很热情地摇晃着。朱军鄙视地朝他瞟了一眼,对他很不客气,一点谦让的话都没有,句句都是过激的言词。

胖政委没敢说什么,红着脸冷峻地看着刘芳。刘芳疲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沉。

胖政委请她们出去吃饭,刘芳不去。朱军说:“不吃白不吃,让他狗日的在饭桌上给你赔情道歉。”

刘芳不好拒绝,跟着吴丽萍一块下了楼,她们坐进朱军开来的那辆轿车。胖政委开着一部警车在前面带路。她们被胖政委领到一家豪华的大酒楼,胖政委下午已预订了一个包房。

走进酒店,刘夏夏眼睛都不太好使了,金碧辉煌,四壁流光溢彩。大厅很大,满满当当坐满了小城的达官要人。朱军全都认识。

朱军要了生鱼片,龙虾,清汤血燕,老鳖,河蟹,还有一条蛇。胖政委接着点了野鸡,烤野兔,油闷大虾,罐子煲乌鸡汤,糖醋排骨。六个人点了满满一桌。

服务员进进出出除了微笑,没有任何声音。

山珍海味很快摆了上来,服务员拿来法国人头马,把酒杯一一斟上。胖政委主动端起来要与朱军碰杯,朱军身子往前略略倾了倾,看着对方说:“你既然是来赔情道歉的,先罚三杯再碰。”

胖政委显然有些不大情愿,眨了眨眼还是服从了。一连喝下三杯,才与刘芳碰杯,嘴里不停地说着歉意的话。

朱军见刘芳和他碰了杯,宽容地笑了。这是他进门后第一次笑,刘夏夏在一旁看着都感动,刘夏夏也笑了。

吴丽萍脱了大衣,穿件紧身毛衣,她举着红红的酒杯晃晃,映得脖子之下一片灿烂。

这次请客,胖政委名义上是来给刘芳她们赔情道歉的,其实他借此机会是来讨好朱军的。他给朱军带来两条中华牌香烟,还有一个厚厚的信封。

朱军并不理他,他讲解着刘夏夏从未见过的海鲜,他教刘夏夏每道菜的吃法。刘芳在胖政委面前显得很冷酷,她不能原谅胖政委对她的虐待。她坐了两个小时几乎没露一点笑容。不是吴丽萍开朗的性格,活跃了场面,胖政委肯定会很尴尬的。

朱军在胖政委面前显得很傲慢,胖政委在他面前却处处显示出一副奴才的模样。

回到招待所,朱军稍显亢奋,他说:“这个刘定真不是个东西,明天上班后,我再往法院去电话,让他们尽快结案。”

三天后,法院通知刘芳她们开庭宣判。

刘夏夏和刘芳乘公交车来到法院。庄律师骑着自行车。他们在法院门口碰的面,庄律师埋怨道:“你为何没有来开庭?”

刘芳向他讲述了她们所遭受的不幸,庄律师听后,气愤地踱着步在台阶上走来走去,口中喃喃道:“胡闹,这些人知法犯法……”

庄律师得知刘芳在收容所给他写过一封信,他涨红脸辩解地说:“没有收到,开庭那天,我还愁着与你们联系不上呢。”

门口开进一辆警车,刘定和他的律师从车上走下来。刘芳目瞪口呆,她站在台阶上发了一会儿愣。刘定下车后,见她们站在台阶上,他和律师朝侧门走去。刘芳惊叫道:“原来如此。”

庄律师与刘夏夏都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庄律师说:“你怎么了?”

刘芳感到她们之所以被收容,原来是刘定的弟弟所为。顿时,一种本能的冲动搀杂着仇恨一起涌上了心头。

“他们有钱,刘定的弟弟转业后分到了湖滨区公安分局,后来花钱买了个治安科的副科长,我们被收容,完全是他一手导演的……”刘芳说了半截话住了口。

庄律师脸上掠过一种略带忧愁,又有些自潮的表情,安慰道:“人的一生中难免会有很多不幸,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

庄律师执著的眼神,让刘芳觉得很尴尬,不过,她仍旧面带笑容。刘定弟弟的出现,似乎向她那不平静的心底又投进了石块,犹如水波一圈圈漾开,此起彼伏,漾得她有些头晕。

开庭时间到了,庄律师提醒说:“打起精神来。”

书记员让她们全体起来,审判长宣读了判决书。

“……根据以上两次开庭陈述,与各方所提供的相关证明材料,经合议庭合议,刘定拿不出新的有效证据,法院不予采纳。

一:根据各方调查取证,证明刘夏夏就是刘定的法定女儿。

二:刘定付给王改花(刘老太)抚养刘夏夏生活费共计一万零八百元,在判决书下达一个星期内付清。

三:从判决书下达之日起,刘定把刘夏夏领回家,起到监护作用。四:……”

宣判后,刘芳激动得流下眼泪。刘夏夏也沉浸在快乐的喜悦中。她们回到招待所,等刘定来送钱。两天过去,刘定也没有出现。刘芳来到司法局,请庄律师去问一问。

庄律师走了一天,傍晚才回来。他说:“官司还远远没有结束,刘定要向中级人民法院上诉。”

刘芳一时间眼都直了,开头没有反映过来,过了一会才完全明白。她没吭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庄律师也有些失望,他说:“上诉到中院,我就没有了把握。”

其实他一直都没有把握,不是朱军出面,在区法院她们说不好就输了。

第三天早晨,刘芳她们来到车站准备回去,在候车室,碰巧遇见了刘定,刘定和司机是来接人的。刘芳走上前质问道:“刘定,你还想干什么?”

刘定脸不红,心不跳。他说:“实话告诉你,我不是刘夏夏的父亲,我还要继续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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