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小子的目光好凌厉啊！如此恶劣的天气，居然能穿着单衣，在雪地里奔跑，没有丝毫不适应，不像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中年男子走到黑衣少女跟前，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向叔，你总是爱多疑，不过是一个小乞儿而已。只是他着实可怜，几岁的孩子，哎！这可恨的乱世，希望他能熬过这个寒冬吧！”

少女望着小夜儿离去的方向，轻轻微叹后，带着一行人离开。

“爷爷，爷爷，我们有吃的啦。”小夜儿离着茶馆老远就开始兴奋的喊着，想让自己的爷爷也跟着高兴。茶馆的门紧紧的闭着，门外棚下石墩上坐着赵二，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低着头，手里攥着那截树枝，撑在地上，只是身体颤抖的厉害，好似在回应小夜儿一般。

“爷爷，爷爷，你快看啊，我要到饼了，还有包子，还有肉干啊。”

这时小夜儿，已经来到了赵二的身边，并且打开了手中的小包裹，兴奋得小脸通红，以前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经常饥肠辘辘，能有一碗残羹剩饭，已经是奢侈了，这还是记事以来头一回，自己手中有这么多吃的。

小夜儿随手从包裹中，拿出了一块饼，放在鼻子闻了闻，递向了赵二。

“爷爷，快尝尝，这饼肯定是豆沙馅的，我都闻出来了，快吃吧！”

小叶儿吞了吞口水，看着赵二。

赵二并没有伸手去接小夜儿的饼。而是颤颤巍巍的往自己的怀里摸去，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仿佛过了很久，终于从怀中，掏出了一件东西，一块乌黑的玉佩，上面雕刻着一只叫不出名的怪物，玉佩没有半分光泽，仿佛是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雕琢而成。

“我以为…我…会…会冻死再…也见不到…到你。”赵二笑了，虽然脸已经冻僵了，笑容看上去很怪异，但是他真的笑了，是那种释怀的笑，是那种解脱的笑。

“拿着玉佩，找…找你的…家人吧。”

“爷爷，你说什么？我有家人吗？你不是我唯一的亲人吗？”

小夜儿上前一把抓住赵二拿玉佩的手。奈何手太小，只能抓着赵二的手指，急切的问道：“爷爷，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告诉我。”

赵二浑浊不清的眼，努力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希望能够看清楚，希望能够记得住。可天总不随人愿，他已经看不清眼前的少年了，也看不清楚这战火纷飞的世界。他只能使尽全身的力气，保持清醒，喊出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句话，：“我一生孤苦，无亲无故，更无依无靠，为躲战火，四处漂泊，以乞为生。六年前我捡到了襁褓中的你，这玉佩便是你身上之物，老天待我不薄啊。做了你六年爷爷，我此生足矣。哈哈哈哈……咳咳…”

老头癫狂的大笑之后，低声呢喃道：“孩子，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这句话好像对着小夜儿说的，也好像对着自己说的。或许只是，自己的遗言。

赵二走了，走的很安详。也并不孤独，有天赐孙子守护。

小夜儿紧紧的抓着赵二的手指，眼泪夺眶而出。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位从小就照顾自己的爷爷已经不在了。很小就懂事的小夜儿，知道现下乱世。每天都有很多人死去，身边也有很多乞丐因为疾病或饿肚子而死去。

虽然赵二临终告诉了自己或许有亲人在世，但他不能接受被抛弃。

对他来说，赵二就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呜呜呜，爷爷你还没有吃这块豆沙饼，你不能死。爷爷你醒醒，小夜儿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调皮了。”小夜儿跪在赵二面前，趴在他的腿上，一边哽咽，一边呼唤。

“爷爷，饼都凉了，你快吃啊。”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天色渐渐暗沉。黄昏已去，黑夜慢慢袭来。唯一不变的是漫天飞雪和狼啸般的风声。集市上只有小夜儿一个人，依旧跪在那里，断断续续的呼唤。

夜里的温度低的可怕，就算有别人送的棉衣，小夜儿依然有些发抖。这一老一少就这么在茶馆铺门前呆了整整一夜。

黎明十分，风停了，雪也小了。

小夜儿动了，缓缓的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接过玉佩，戴在了脖子上。

他知道死了就是死了，无法改变。在难过也要让爷爷入土为安。

打定主意，从包裹中拿出了一些肉干，边走边吃。他需要力气，需要去寻求帮助。

乌镇郊外不远处，有座殇帝庙。由于长期战乱，庙宇早已面目全非，那就是他和赵二的住处，也是附近无家可归之人的温暖窝。

凭他自己不可能安葬爷爷的，只能飞奔向破庙。成年人的棉衣，穿在身上显得很是滑稽，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直到远方。

庙宇虽斑驳，但却很大。可以想象曾今鼎盛时，香火一定很很旺。

庙宇正门的匾额依旧挂在那里，从上面的裂纹可以看出，这座庙的时间肯定不短了。但殇帝庙三个大字，却如当年那般苍劲有力。

庙还是那座庙，只是归来之人，却只有小夜儿。瘦小的身影，显得那么的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