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塞尔柱(祝大家信年快乐!) 活成南宋老不死
“”
“这正是弟子担心的。”秦佳期道,“忽图刺本人虽有勇名,但並无谋略。他背后的那些人,才是关键。”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草图,摊在案上:“这是探子冒死绘製的,画上这几个人,穿著打扮与寻常草原人不同,更像是花刺子模那边来的。
他们出入忽图刺的帐篷,从不与外人交谈,行踪诡秘。”
黄丹细看那张草图。
画上共四人,三男一女。那女子被特別標註—三十许人,面容清秀,著男装,腰悬短刀,据说深得忽图刺信任,常在其左右出谋划策。
“女子————”黄丹喃喃道。
他想起萧塔不烟,那位自从摄政后便让西辽繁荣发展之人。
若花刺子模真派了这样一个人来辅佐忽图刺,那事情就复杂了。
“掌门,”秦佳期道,“弟子已派人潜入乞顏部,设法接近这几人,打探虚实。但那人地位低微,一时难以接触到核心机密。”
黄丹沉吟片刻:“不急,先摸清他们的意图。
若他们只是想联合草原诸部,对抗西辽,那与我们无关;若他们想借草原之力,南下阴山,那就不能坐视。”
他顿了顿,忽然问:“克烈部的忽儿札胡思,最近如何?”
秦佳期眼睛一亮:“掌门的意思是————”
“忽儿札胡思是归义伯,是朝廷在草原上的眼睛和耳朵。”黄丹道,“他若肯出力,比我们的探子管用得多。”
八月中,黄丹在忽儿札胡思的陪同下,秘密抵达克鲁伦河上游。
此处距斡难河源头不过三百里,已是草原乞顏部的势力范围。
但克烈部与乞顏部素无仇怨,忽儿札胡思以“走亲访友”为名,带著一支百人商队深入草原,並不引人注目。
黄丹扮作商队护卫,一路仔细观察。
越往北走,草原越是辽阔。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风吹草低,偶见成群的黄羊奔驰而过,惊起一片飞鸟。
“王爷,”忽儿札胡思策马靠近,压低声音道,“再往前五十里,就是乞顏部的夏营地了,忽图刺那老东西,每年夏天都在那里放牧。”
黄丹点点头:“能见到他吗?”
“难。”忽儿札胡思摇头,“那老东西自从得了那什么花剌子模的使者,就变得神神秘秘的,轻易不见外人。不过————”
“不过什么?”
“他有个侄子,叫也速该。”忽儿札胡思道,“那小子今年二十出头,勇猛好斗,在乞顏部颇有名气。但他与忽图刺不太对付据说是因为忽图刺醉酒后打死了他的一个堂兄。若能搭上这条线,或许能打听到些內幕。”
黄丹心中一动。
也速该。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当夜,商队在克鲁伦河北岸扎营。
篝火燃起时,忽儿札胡思的亲信带来一个人。
那人二十出头,虎背熊腰,浓眉大眼,腰间悬著一柄镶银的弯刀。
他大步走到篝火旁,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停在忽儿札胡思身上。
“归义伯,”他开口,声音洪亮,“你找我有事?”
忽儿札胡思起身,笑著迎上去:“也速该贤侄,好久不见!来来来,坐下说话。”
也速该没有动。
他看著忽儿札胡思,又看看篝火旁那些“护卫”,目光渐渐变得锐利。
“归义伯,”他说,“你这些护卫,不像是草原人。
“7
黄丹心中暗惊。
这小子,好毒的眼力。
他起身,走到篝火旁,拱手道:“这位兄弟好眼力,在下確实不是草原人在下是从长安来的。”
“长安?”也速该眉头一皱,“大申的人?”
“正是。”
也速该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大申的使者,扮作商队护卫,跑到斡难河边来。归义伯,你这是要给我叔叔送一份大礼啊。”
忽儿札胡思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却被黄丹抬手制止。
“也速该兄弟,”黄丹平静道,“你叔叔收花剌子模的使者,就不是送礼?”
也速该的笑容僵住了。
篝火啪作响,映得他脸上光影变幻。
良久,他缓缓开口:“你怎么知道?”
“大申想知道的事,总能知道。”黄丹道,“你叔叔与花刺子模密谈,派骑兵护送其使者出境,这些,我们都知道。”
也速该盯著他,目光复杂。
“你想要什么?”他终於问。
“想和你聊聊。”黄丹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坐下说话,如何?”
也速该迟疑片刻,终於走到篝火旁,盘腿坐下。
黄丹亲自斟了一碗马奶酒,递给他。
也速该接过,一饮而尽。
“说吧。”他抹抹嘴,“你想聊什么?”
“聊聊你叔叔。”黄丹道,“聊聊那些花剌子模人。”
也速该沉默。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我叔叔,”他终於开口,“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抬起头,望著北方的夜空,那里繁星点点,银河横亘。
“小时候,他对我很好。教我骑马,教我射箭,教我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我父亲死得早,是他把我养大的。”
“后来呢?”
“后来他当了首领。”也速该的声音低沉下去,“首领要操心的事太多,要对付的敌人太多。塔塔儿人、蔑儿乞人、泰赤乌人————他打了无数仗,胜了无数次,但也醉了一次又一次。”
“他每次喝醉,就打人。”也速该握紧拳头,“我的堂兄,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那是我最后一次叫他叔叔。”
黄丹静静听著。
“去年,”也速该继续道,“来了一群奇怪的人。他们穿著长袍,戴著缠头,说话嘰里咕嚕,我一句都听不懂。但他们带来了很多东西—丝绸、宝石、还有成箱的金幣。我叔叔见了他们,像见了亲人一样。”
“那些是什么人?”
“花刺子模来的。”也速该道,“领头的是个女的,三十来岁,长得挺好看,说话轻声细语的。但她心机深得很—来了不到一年,就把我叔叔哄得团团转。她现在出入我叔叔的帐篷,比谁都自由。部落里的大事小事,我叔叔都要先问她。”
黄丹心中一动:“那女子叫什么?”
“不知道。”也速该摇头,“只听我叔叔叫她法蒂玛”。说是花剌子模某个大贵族的女儿,来草原传播真主的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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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蒂玛。
黄丹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也速该兄弟,”他忽然问,“你恨你叔叔吗?”
也速该一怔。
“恨?”他喃喃道,“我不知道。有时候恨,有时候————又不恨。”
“那你想不想,让乞顏部变得更好?”
也速该抬起头,叮著黄丹。
“你什么意思?”
黄丹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著篝火,缓缓道:“大申不喜欢战爭,大申希望,草原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平平安安地放牧,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但若有人想挑起战爭,想利用草原人去做別人的刀,大申不会坐视。”
他转向也速该,目光灼灼:“若有一天,你叔叔做了不该做的事,伤害了草原人,也伤害了大申那时候,你会怎么选?”
也速该沉默了。
良久,他起身。
“你问的这些话,”他说,“我要想一想。”
他转身,大步走进夜色中。
忽儿札胡思想要追,却被黄丹拦住。
“让他去。”黄丹道,“聪明人,会自己想通的。”
九月初,黄丹回到阴山。
此行虽然没有见到忽图刺,但收穫不小。
也速该这条线,若能经营得当,或许能成为插入乞顏部的一枚钉子。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那个女子的名字—法蒂玛。
花剌子模的贵族女子,不远万里来到草原,辅佐一个草原部落的首领。若说其中没有政治图谋,鬼都不信。
回到都护府,秦佳期迎上来,脸色凝重。
“掌门,长安来人了。
“谁?”
“何蓟。”
黄丹一怔。
何蓟?他不是在主持高丽事务吗,怎么突然来阴山?
他快步走进议事厅,何蓟已等候多时。
“王爷。”何蓟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黄丹扶起他,“可是高丽出了变故?”
“高丽无事。”何蓟道,“是陛下命我来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
黄丹拆开一看,是岳飞亲笔:
安平:高丽已定,何蓟可抽身,命其即赴阴山,助你处置草原之事。
另,黑冰台新获情报:塞尔柱桑贾尔遣使东行,已越阿尔泰山,目的地正是斡难河。
使团中有一人,名唤艾布·穆斯林,乃桑贾尔最倚重的谋士。
此人精通权术,擅於分化拉拢,曾在数年之內,助桑贾尔平定呼罗珊诸部。
若其与花刺子模使者合流,草原必乱。
此事紧急,望你相机处置。所需兵马钱粮,可先斩后奏。
岳飞亲笔。
黄丹看完信,眉头紧锁。
桑贾尔的谋士也来了。
花剌子模的使者已经在斡难河,再加上塞尔柱的谋士一这是要干什么?要在草原建立一个亲塞尔柱的势力,然后从东面牵制西辽?
还是说,他们的目標不只是西辽,还有大申?
“王爷,”何蓟道,“陛下命我前来,是让我协助王爷处置外交事务。若要与草原诸部交涉,与花刺子模、塞尔柱使者周旋,我愿效犬马之劳。”
黄丹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来得正好。”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斡难河的位置。
“这里,正在发生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花剌子模人想拉拢草原,塞尔柱人也想拉拢草原。
原本这件事跟我们没有关係,但谁让草原就在我们家门口,因此这件事大申,也不能缺席。”
“王爷的意思是?”
“我们也派使者去斡难河。”黄丹道,“不是去打仗,是去交朋友”。让草原人看看,除了花剌子模和塞尔柱,还有大申。大申能给的,不比他们少。”
何蓟眼睛一亮:“王爷高明!如此一来,就算草原最终倒向那边,至少內部也会產生分歧。”
“对。”黄丹道,“而且,我们有也速该这条线。若能扶持他,与忽图刺分庭抗礼,那草原就永远统一不起来。”
他转向何蓟:“这个使者,我想要由你来做。”
何蓟一怔:“我?”
“对。”黄丹道,“你出使过倭国,出使过高丽,经验丰富。而且你隨时武將,但出身文官世家,相对於武盟的那些武者而言更懂礼数,也知进退,由你出面,最合適不过。”
何蓟沉吟片刻,抱拳道:“王爷有命,敢不遵从,只是————我此去,以什么名义?”
“以大申宣慰使”的名义。”黄丹道,“就说大申皇帝陛下听闻草原诸部英雄辈出,心生嚮往,特遣使前来,与各部首领结好。也不要他们臣服,只是通商互市,友好往来。”
“至於礼物,”他顿了顿,“从阴山武库调拨:丝绸五百匹,茶叶三百斤,铁锅两百口,盐五百斤。另外,再带上十架一號机”—不是给他们的,是演示给他们看的。让他们知道,大申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