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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动不了

奎元冰冷的话语在鹤公身后响起,如同催命的符咒。

鹤公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將毕生逃命的本事都使了出来,在玉桥之上歪歪扭扭、连滚带爬地向前窜去,模样狼狈到了极点,却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次寻常浪潮的擦碰。

奎元並未立刻急追,他如同戏耍猎物的猛虎,步伐依旧稳健而富有节奏,在躲避浪潮的同时,不紧不慢地拉近著与鹤公的距离。

对他而言,在这座熟悉的玉桥之上,猎杀鹤公不过是清理旧帐的余兴节目,真正的注意力,始终分了一部分在更前方的陆家核心人物身上,尤其是那面色铁青的陆家老者和咬牙切齿的陆三公子。

后方不远处,方烬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不由暗暗咋舌。

奎元在这玉桥之上的表现,实在太过惊人。

他对浪潮规律的预判、对身体每一分力量的精准掌控、以及在电光石火间做出致命干扰或闪避的时机把握,都达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境界。

这並非仅仅是因为他有过走此桥的经验,更是其自身凡人武学、战斗本能与特殊环境完美结合的体现。

在这里,无法动用禁忌法,所有花哨的神通手段都被剥夺,回归最原始的身体较量。

而奎元,这位震南鏢局的总鏢头,恰是在这一领域登峰造极的人物。

说这玉桥是他的主场,毫不为过。

放眼桥上,无论是陆家那些训练有素的修士,还是其他凭藉肉身技艺硬闯的修士,在奎元面前,確实难有一合之敌。

方烬一边凭藉修行过的身法谨慎闪避著不时袭来的浪潮,一边分神观察著奎元那行云流水般的武学,从中默默汲取著闪避与发力的技巧。

他能感觉到,在这生死一线的压迫下,自己对身体的掌控似乎也在缓慢地提升。

然而,就在他刚刚惊险地矮身避开一道从斜下方拍来的墨色浪头,身形还未完全站稳,气息微乱之际一他眼角的余光,毫无徵兆地瞥见了自己身后约莫两三丈的位置。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静立在那里。

宽大的黑袍,深邃的兜帽,仿佛能吸收周围一切光线的质地————

正是那个神秘黑袍人!

方烬的心臟猛地一缩,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他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方烬记得很清楚,当奎元决定上桥时,这黑袍人依旧没有丝毫动作。

他应该是最后一个起身,最后一个踏上玉桥的人。

可是现在,在这危机四伏、人人自危、必须全神贯注才能闪避浪潮的玉桥之上,这位黑袍人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穿越了小半段桥程,並且————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方烬甚至没有听到他靠近的脚步声,没有察觉到丝毫异常的气息波动。

仿佛对方只是隨意地走了几步,便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那里。

这种举重若轻、视桥上凶险如无物的姿態,比奎元那种精准掌控、暴力破局的风格,更加令人感到深不可测和————毛骨悚然。

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方烬的目光,那笼罩在兜帽下的阴影微微动了一下,仿佛朝方烬这边“看”了一眼。

没有实质的目光,却让方烬感到皮肤一阵莫名的刺痛。

方烬立刻收敛心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前方的浪潮与路线上,但他心中底却默默观察著身后的黑袍人。

远处,孽河河滩之上。

清瞿公悠然靠在那张紫檀木大椅中,单手支颐,饶有兴致地观赏著玉桥上正在上演的激烈的爭夺。

看著奎元如同狼入羊群般猎杀陆家修士,看著鹤公仓皇逃窜,看著其他修士在浪潮与互相提防中艰难前行,看著那黑袍人如鬼魅般悄然穿梭——————

他细长的眼眸中,闪烁著一种异样的光芒,那不是怜悯,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纯粹的的兴奋。

仿佛眼前这用生命演绎的残酷爭斗,才是他漫长岁月中为数不多的乐趣来源。

他轻轻抬起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对著侍立在一旁、始终低眉顺眼的那位麵皮白净的官员,隨意地勾了勾。

官员立刻会意,连忙將腰弯得更低,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凑到清瞿公手边,恭敬地问道:“大人有何吩咐?”

清瞿公的目光依旧落在玉桥上,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声开口,声音醇厚却带著一丝玩味:“你觉得————这次,有多少人能过得了这玉桥?”

官员闻言,抬起头,目光仔细地扫过玉桥上那些身影,心中快速盘算著。

他跟隨清瞿公已久,见识过多次玉桥的开启,对桥上规则和常人的极限有一定的了解。

略作沉吟后,他谨慎地回答道:“回大人,以目前的进度和桥上剩余的修士数量、实力来看————若是没有大的意外,最终能成功抵达彼岸者,约.————不超过五人。”

他特意留下了余地,毕竟桥上还有奎元、黑袍人、陆家老者等明显超出常理的存在。

“五人?”清瞿公微微挑眉,似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他缓缓摇了摇头,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依我看————”他拖长了音调,目光似乎穿越了空间,落在了桥上某道特定的身影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这次,应该只有一人。”

“只有一人?!”

那官员显然吃了一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再次看向玉桥,桥上虽然混乱凶险,折损了不少人,但毕竟还有十数道身影在挣扎前行,其中更不乏好手。

“大人,此次桥上爭夺虽然激烈了些,折损也比往常更快,但————决计不会只有一人成功过桥啊。您这判断————是不是太过————”他斟酌著词语,没敢把“悲观”或“武断”说出口。

清瞿公脸上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却並未直接回答官员的疑问。他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悠然看戏的姿態。

方烬强迫自己將注意力从身后那令人不安的阴影上移开,全神贯注於前方的路。然而,仅仅几个呼吸之后,那道黑色的身影,便以一种近乎“漫步”的姿態,从他身侧“滑”了过去。

没有急促的步伐,没有刻意的加速,黑袍人只是维持著那恆定的、轻缓的节奏,仿佛桥下翻涌的孽河与不时袭来的致命浪潮,不过是他庭院里无关紧要的微风细雨。他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越过了方烬,走到了他的前方,宽大的黑袍下摆甚至未曾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走在方烬侧前方的林松,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无声的靠近。他猛地侧头,看到黑袍人几乎与自己擦肩而过,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诧异。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做出了戒备的姿態,但黑袍人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依旧不疾不徐地向前走著,很快便將他们甩开了几步距离,融入前方那些零散而狼狈的身影之中,却又仿佛独立於所有人之外。

方烬与林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个黑袍人,太诡异了。

与此同时,前方。

奎元与鹤公之间的距离,已缩短至不足三丈。

对於奎元而言,这已是触手可及的猎杀范围。鹤公似乎也感知到了死亡阴影的迫近,逃窜得越发疯狂,甚至不顾体力的剧烈消耗,动作都开始变形。

就在这时,一道比寻常更为粗壮、速度也更快的漆黑浪潮,自奎元左前方骤然掀起,浪头之中,数条由怨念凝聚的、布满吸盘的触手已然清晰可辨,带著刺骨的恶意,狠狠扫向奎元的上半身。

这一击来得突然,角度也颇为刁钻,但对於早已將桥上浪潮规律摸透的奎元来说,並非无法应对。

按照他心中的预判与身体的本能反应,他只需向右侧后方撤半步,同时矮身,便能以最小的幅度和消耗,精准地让过浪头的正面衝击,最多被溅上几滴冰冷的河水。

然而,就在他肌肉发力、重心即將转移的剎那异变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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