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儒將归心,拿捏巡抚 大明海王,万历求我继位
骆思恭展开册书,语气一肃:“圣上敕諭,陈第接敕。”
陈第立即上前一步,撩衣跪倒,面朝册书,拱手朗声道:“臣,谨听圣諭!”
骆思恭开始宣读专敕:“皇帝敕諭……兹特起復原任蓟镇游击將军陈第,擢为都指挥同知,授尔游击將军职,提督东番等处守备……会同福建抚按等,督造战船,募练水兵,一应兵餉、匠役,听尔便宜调遣。凡东番剿抚、戍守、屯田及相机关务,悉听尔便宜行事……”
“臣,领敕!必当竭尽全力,以报皇恩!”
陈第再拜,然后起身,双手过头,接过那捲黄綾包裹的敕书和沉甸甸的关防印信时,感觉像是接过了自己的新生。
这份专敕,何止是起復任命书。
更是破格放权,是倍加信重,是寄予厚望。
“便宜调遣”、“便宜行事”简单几个字,却相当於给他全权指挥权,並拥有独立於官僚体系,直属於“水师备倭运筹司”的特权。这是陈第完全没料到的。
接下来的几日。
骆思恭在陈第的引导下,暗中察访了福州府及周边兴化、泉州等地。
情况与巡抚金学曾那封字字泣血的奏疏大相逕庭。
水灾是真,部分地区沿岸低洼处田庐尽毁,有百姓流离失所。
但“饿殍遍野”、“人相食”的惨状却未见。
倒是见到不少百姓在抢收水退后残留的叫做“番薯”的粮食作物。
集市里,米价贵了三成,不算离谱,疍民篷船运来许多鱼乾,山民挑来大量野果、野菜和野味等,平价出售,名为“番薯”的作物,由於量最大价格低廉,被反覆提及。
“此物是数年前海商从吕宋带回,”陈第指著田垄间茁壮的藤蔓,“耐旱抗涝,不挑地方,山坡旱地皆可种植,產量极高。金抚台自前年起便大力推广,民间储粮大增。今夏虽大水,但种在高处的番薯大多无恙,埋在地里的薯果,淹过水亦能食用,加之我八闽江海山林物產颇丰,闽人坚韧,岂会坐以待毙?”
骆思恭心中瞭然。
官场文章,夸大其词是常事,为了爭取朝廷减免税赋、多拨賑银,导致一遇天灾,上报奏章动輒“饿殍遍野”,尤其是偏远难核查地区。
他感嘆:“看来,金抚台此举也算『惯例』。”
陈第不明所以:“什么惯例?”
骆思恭简略说一遍,金学曾上奏的关於福建饥荒的惨烈情形。
陈第眼中顿时燃起怒火:“如此夸大,那些遇上真正大灾,真正急需救济的灾民,到时反而分不到足够钱粮,將害死许多人!金学曾,为些虚名,做出这等事,实为欺君殃民!”
摸清底细后,骆思恭亮明身份,直闯巡抚衙门。
內堂里,福建巡抚金学曾施礼陪笑道:“不知钦差驾到,不曾远迎,下官有罪。”
骆思恭端坐上位,面无表情地用两个手指,敲了敲桌面:“金抚台,你奏疏中的『饿殍遍野,人相食』,本官这几日为何不曾见到?倒是那番薯,长得甚是喜人。”
金学曾陡然脸色煞白,扑通跪下:“大人明鑑!下官……下官也是为了八闽百姓。若不將灾情说得重些,朝……朝廷怎会重视?这……这也是无奈之举啊。”
他脸上带著委屈,继续辩解,“大人久在京城,可能不知如今灾情奏报惯例,皆是如此。”
一旁的陈第忍不住厉声喝道:“好一个皆是如此!金抚台,你身为朝廷封疆大吏,竟以『惯例』为名,混淆灾情轻重,致使賑济不公,还敢振振有词?这就是你们自谓清流的担当吗?!”
金学曾被斥得面红耳赤,仍强辩:“陈兄,你辞官日久,不知如今……”
“够了!”骆思恭打断金学曾。
金学曾嚇得大汗直流,忙不迭磕头求饶,仿佛看到一条绳索把他捆绑,拖向詔狱。
骆思恭与陈第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流闪过笑意。
骆思恭觉得差不多了,语气稍缓:“金抚台,你推广番薯,成功抵御饥荒,活民无数,实乃大功一件。此次水灾,你也应对得当,百姓得以喘息,没有出乱子。在我个人看来,你功大於过。”
他此行首要任务並非查办一个巡抚,而是推进殿下的大计,需要金学曾的配合和支持,有了把柄就更完美了。
於公,说他有欺君罔上之嫌。
於私,说他有大功。
金学曾闻言,如蒙大赦,连声道谢,感觉像是刚从詔狱门口被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