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二十章 徒劳  重生韩信,兵谋天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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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亲卫拼死从即將被淹没的大帐中拖出,彭越跟蹌站在及腰深的水中。

浑身湿透的他,头髮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像是一只落汤驴。

转头四顾,看著浸泡在洪水中的营地,无数兵士在冰冷水流中挣扎,徒劳的挥舞手臂,旋即大片大片被吞噬不见,他一张黝黑皱巴的老脸,除了极致的震惊与茫然,再无別的表情。

卫胠、奚意、隨何满身泥水淋漓,面色惨白如鬼,狼狈不堪,在亲卫的扶持下尽数聚拢过来。

“韩信!肯定是韩信这廝!又著了他的道儿!”

“不是说泗水水量不足吗?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大的水流?”

“噫!稳操胜券的局势,败坏至此!莫非此乃天意乎?”

三人连续胡乱大叫著,眼中充满了恐惧与后怕。

初开始的懵逼退却,彭越渐渐有了別的情绪。

耗费偌大气力精心布置、企图凭藉闷死韩信的深沟高垒,就此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看著眼前一片汪洋、浮尸处处、如同鬼域般的营地,听著將士们濒死的哀嚎,他身躯因为冰冷与愤怒,不住剧烈颤抖起来。

而直到这时他才醒悟过来,自己这段时间提防韩信用水攻,派人时时查看睢水水流情况,却毫无异样,哪知道韩信下手时间显然要更早,应该早在他率领五千骑军抵达山桑县前,就暗暗命山桑县令,在上游筑起堤坝拦截水流了,就等待今日灌自己一个水饱。

也是,泗水夏日河道明明百米开阔,而今不过十几米宽,差距这么离谱,自己怎么提前就没有察觉到丝毫异样呢?

前番山桑县令不降,韩信一怒之下,派遣大军杀进县中,显然也是两人在唱双簧,为的就是迷糊自己了。而真正的真相,就怕早在韩信覆灭彭城汉军后,就暗中与山桑县令勾搭成奸了。

至於是他派遣使者游说的山桑县令,还是山桑县令见机分明,提前主动投降去摇尾做狗,眼下已经不重要了。

也就是说韩信早在离开彭城南下之前,就提前预测到,自己会在此地设下营垒堵塞他,因而早早下手,早做准备。

不对,应该还要提前,应是他前番两次通过此地,对此地印象深刻,就断定要是汉军在他南下时,出兵拦截,一定会首选此地。

那时候,他就怕在不断转著念头,如何巧妙利用,反过来狠狠阴拦截的汉军一把了。

他应该没有想到是自己的大梁军来拦截。唔,对他来说,那支汉军有这个“福气”,他倒是无所谓了。

这贼子,真是好深沉的城府、好阴险的心思。

还有什么说的?回头来看,自己的確不如他谋算的深、思虑的远,此败,咎由自取。

浑浊的洪流在疯狂宣泄了一番后,慢慢显露疲態,缓缓的、依依不捨的,循著原有的河道向下游退去。

被淹没的营地终於重新裸露出来,只是已不復旧时模样。

地面,遗留下一层厚厚的、泥泞的淤泥,散发著浓重的土腥气与血腥气。

触目所及,儘是破碎的营帐,散架的辅重,以及层层叠叠的人畜尸体,一片狼藉。

原先旌旗招展、深沟高垒的坚固大营,彻底变成一片近乎被抹平的废墟。

最最让彭越痛彻心扉的,整整两万步卒,他赖以纵横天下的棺材本,此番直接瓠瓜打驴一去了一大半子!

溺毙者不计其数,侥倖存活下来的也大多带伤,丟盔弃甲,失魂落魄地蜷缩在泥水中、尸骸旁,士气已然彻底崩溃。

不幸中万幸的是,七千骑军,因为驻扎在营垒北侧地势较高的坡地上,损失微乎其微,勉强得以保全。

只是,眼睁睁看著步军袍泽被洪流冲卷覆灭,惊恐莫名的悽惶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心头,尽皆战心丧失,惶惑无主。

然而,隨著洪水退去,新的危机,再次涌现。

就在梁军残部惊魂未定之际,九里乔的出口位置,再次传来了低沉的闷雷之声,这次不是第二波洪流捲来,却是真正成千上万马蹄同时敲击大地的巨响!

“齐军!齐军杀过来了!”

不管有没有用,瞭望的卫兵再次发出了声嘶力竭的警报。

蓄势一夜的大齐骑军,终於等到了这一刻,倾巢而出,不给梁军丝毫喘息时机,就此急不可待的前来痛打落水狗了。

催马在低浅的水流中恣意飞驰,水花喷溅,五千大齐骑军挥著雪亮的兵刃,向著刚刚遭受灭顶之灾的梁军残余,猛然衝杀而来。

战旗在晨风中展得笔直,上面的“齐”“韩”大字,尽显狰狞。

面对如狼似虎、挟大胜之威扑来的齐军铁骑,任何抵抗都无异於以卵击石。

彭越情知败局已定,大势已去。

他黝黑皱巴的老脸极度扭曲,空洞的眼睛,看著掩杀过来的齐骑军,渐渐重新燃起了两簇仇恨与不屈的火焰。

彭老贼不愧是彭老贼,多年征战下来,遭遇过的重创大败不知多少次,自然不是那么容易被击垮。

在亲卫扶持下,他爬上战马,拔出佩剑,一声悽厉呼啸发出:“韩信奸贼,水淹我营,此仇不共戴天!我彭越但凡一息尚存,必与你血战到底!”

不再犹豫,彭越一马当先,卫胠、奚意、隨何等將领紧紧护卫左右,就此带领七千骑军仓皇而逃。

至於侥倖没有被洪流淹死的大量步卒,也是顾不得了,尽数丟弃不顾。

蔡寅、靳歙引大齐骑军衝到梁军营垒前时,七千梁骑军已经去的远了,追之不及。

对彭老贼这般光棍,一看事不可为,丝毫不带犹豫,掉头就逃,残余的大量步卒说拋弃就拋弃,毫不留恋,將“断尾求生”展示的淋漓尽致,蔡寅、靳歙都是嘆服不已。

果真,能够在这当前乱世混成一方诸侯的,都是有他的过人之处,就没有一个蠢货。

面对五千兵甲鲜明杀气腾腾的骑军,大量未死的梁步卒,被灌成大蛤蟆不说,更置身泥泞,跋涉艰难,逃都逃走不得,只得颓然举手投降。

对於清扫战场,收置俘虏,大齐军都形成一套嫻熟的流程了。

邱获督促著各千卒主、百將等军官,兴高采烈率领著各自麾下骑军,驱使著投降的梁步卒,上缴兵器,卸掉甲冑,然后一部分挖掘深坑,掩埋淹死的尸躯,一部分则將营地內的营帐、器械、甲冑、粮秣等等战利品清理出来,运送到旁边地势高的山坡上,分门別类的摆放好。

“想不到仗还可以这么打,都不用咱们自己动手,用洪水就將梁军冲了个稀里哗啦。感觉好离谱啊。”

“谁说不是,原以为攻下这座梁军大营,不知要死多少人呢。居然能白得这么一场大胜,这谁敢想?到现在我都感觉很不真实。”

“用不用我抽你两个耳光?”

“都说齐王是东皇太一天老爷的小儿子,以前还以为是鼓吹,眼下来看,怕不是真的?这等计策,那里是人能想的出来?”

“嗤,你们都是彭城之战投降的汉军?怪不得一副没有见过世面、没有吃过什么细糠的样子。

嘻,也是可怜。”

“没有经歷过潍水之战,也怨不得这般见识浅薄。嘿嘿,跟隨靳大將军,面对这等坚固营垒,怕是只能用人命去硬填吧?”

“跟隨靳大將军还是好的。跟隨王恬、朱通之流,你们在前面拼命,他们从后头先溜了。”

“后面有你们美的时候。慢慢你们就知道,跟隨王上作战是多爽的事儿。付出的伤亡最小,战果却最大,至於军功,捞到手软。”

清扫战场的兵士、军官,相互不住热烈交谈著。

胜利,无疑是最好的粘合剂。

这一刻,这支由蔡寅自取虑县带来的韩信亲卫、彭城之战投降的汉军、自汉军俘虏中挑选的精壮,组建起来的五千骑军,完全融合成一体,不分彼此,不像刚刚成军时那般涇渭分明。

特別这些投降的、俘虏的汉军,对韩信完全仰视起来,真正將之视为了自己的王上,谈说起来,满满的自豪感与荣耀感。

用兵如神的將领,的確天然容易获得部下將士的崇拜。

勒马一旁,观看俘虏们清理营地,听闻著兵士军官们相互聒噪,邱获摇头懊丧道:“我怎么就这么傻嘛。当时在彭城前,我看得真真的,泗水明明有几十米宽的河面嘛。到了这九里乔,仅仅剩下二十几米宽,这怎么可能嘛?分明是被上游给截流了嘛。

太僕,你说,我怎么就没有意识到呢?要是我早想到这一点,是不是就识破的王上的妙计,那样,是不是就代表著我成为一名合格的將领了?”

蔡寅一听,重重一拂袍袖:“谁说不是呢?就没有你这么蠢的!这么浅显的道理也看不出来,不像我,早看得通透,只不过碍於王上妙计,一直硬憋著而已。哼,火候还不到啊,你呀,还需要多歷练吶。”

对於这两个货色弱智般的问答,靳款佯装未闻,暗暗轻嘆:“这一局韩信又完成了他的誓言,並且还是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敲掉了彭越的满嘴狗牙,狠狠剁掉了他的狗爪,让他痛彻心扉,病腿逃走。跟隨这傢伙越久,越是让人感觉差距巨大。”

靳歙这时也明白过来,为何韩信明明有这一手底牌在,昨夜还要蔡寅“诱攻”、陈豹“火攻”梁军营地。

所谓“麻杆打狼两头怕”,韩信也担心狡诈老辣的彭越,提前看出什么蛛丝马跡,从而有所察觉。万一他提前跑了,却不將功亏一簣,因此故意迷惑他,让他没有心思没有时间去多想。

陈豹轻笑道:“都说水势无形,在王上手中,却是千变万化,隨心所欲。明明已经提前用过了多次,彭越老贼也是倍加小心。最终呢?千防万防,终究还是徒劳。”

“驱策江河,行天罚之事。王上用水,的確神乎其技,让人嘆为观止。”蔡寅也捧著肚腹,“呵呵”笑道。

韩信这一手水灌之计,不仅成功瞒过了彭越及所有大梁將领,更瞒过了他们这些身边重將。唯一知道的,应该就是留守山桑县,暗中奉韩信之命在规定时刻,决开泗水上游堤坝的陈豹、朱伯了。

话说到这儿,诸將不约而同抬头,齐將目光投向了站立高坡上的那个挺拔身影—一他们的无敌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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